雨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砸在玻璃上、令人窒息的轰鸣,而是变成了屋檐滴水般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敲在袁清紧绷的神经上。
她睁开眼。
书房里的空气依然潮湿,带着一种陈旧的纸张霉味和陆沉舟身上冷冽的雪松香。
这种味道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感到安全,如今却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她用理智编织的气球。
袁清坐直了身体。
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叹息,那是皮革因长期受压而发出的回弹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深灰色大衣。
袖口还残留着陆沉舟体温留下的余温,但很快就会被这深秋清晨的凉意吞噬。
她必须离开这里。
回到那个被称为“家”的地方,或者至少,回到一个能维持体面的距离。
不能让他觉得,昨晚的脆弱是一种默许。
更不能让他觉得,那条围巾的失踪,是她精心策划的试探。
袁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硝烟味。
她走向门口,脚步落地无声。
直到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老陈站在阴影里。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神色恭敬得近乎刻板。
就像过去半年里,每一次他们相遇时那样。
保持着最恰当的距离,说着最得体的话。
“夫人。”
老陈的声音很低,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将信封递了过来。
“先生让我转交给您。”
袁清没有立刻接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老陈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上,然后缓缓移向他的眼睛。
那里是一片死寂的湖,映不出任何波澜。
“什么东西?”
她问。
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昨夜干燥的空气灼烧过。
老陈垂下眼帘,避开了她的注视。
“新的房产租赁合同草案。”
他说,“位于静安寺附近,精装公寓,两室一厅。先生已经付了半年的租金作为定金。”
袁清的手指微微收紧。
掌心再次渗出了冷汗。
她接过那个信封。
纸质很厚,摸上去有一种冰冷的顺滑感。
这不是礼物。
这是驱逐令。
或者说,是一次更彻底的切割。
陆沉舟在用行动告诉她:昨晚的一切,不过是暴雨造成的意外插曲。
现在雨停了,路通了,她该走了。
回到属于她的地方,继续扮演那个相敬如宾、互不干涉的合伙人。
袁清捏着信封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听着窗外最后几滴雨水滑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嘲笑她的犹豫。
“为什么是现在?”
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老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转瞬即逝。
“先生吩咐,天亮了,事情就该翻篇。”
他说,“您若是喜欢那间公寓,我可以安排司机送您去签合同。”
翻篇。
好一个翻篇。
袁清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在这段婚姻里,所有的温情脉脉,都要为商业逻辑让路。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依赖,只要影响了效率,就要被清理出局。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信封。
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的小字:《居住分离条款补充协议》。
多么精准的名字。
多么冷酷的现实。
袁清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那股压抑了一夜的郁气,随着这个动作缓缓排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既然他想玩规则的游戏。
那就看看,谁更能守住底线。
她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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