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三点达到了顶峰。
雷声像是要劈开这座城市的脊梁，每一道闪电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主卧照得惨白。
施曼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尹深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刚拧开的矿泉水和一条干毛巾。
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低头看着地上的那部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
那个红色的发送键并没有被按下。
或者说，在最后一刻，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按住了。
“为什么没按？”
尹深的声音很低，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失真。
他蹲下身，视线与施曼齐平。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施曼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味和潮湿水汽的气息。
那是危险的味道。
也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施曼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刚才的决绝，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因为手抖。”
她撒谎了。
其实是因为尹深放在她腰侧的那只手，在那一瞬间收紧的力度，让她想起了七年前天台上的风。
想起了那个即使坠落也要拉着她一起跳的男人。
尹深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他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伸出手，拿过那条干毛巾。
动作有些粗暴，却在触碰到施曼湿漉漉的发丝时，变得小心翼翼。
毛巾擦过头皮，带走了一些冰冷，也留下了一些粗糙的摩擦感。
施曼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躲闪。
这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却没有任何越界的意图。
只有清理。
只有照顾。
只有两个即将步入战场的共犯，在风暴眼中最后的喘息。
“协议第三条。”
尹深突然开口。
他的手指穿过施曼的发间，梳理着打结的碎发。
“禁止留宿。”
施曼睁开眼，看着他低垂的眉眼。
“所以，你要赶我走？”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尹深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毛巾，伸手抓住了施曼的手腕。
那只手腕很细，脉搏跳动得很快。
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求救。
“外面交通瘫痪。”
尹深简短地说。
“警车正在封锁街道。”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你走不了。”
这不是威胁。
这是事实。
施曼冷笑了一声。
“那就让我搬出去。我去酒店。”
她试图抽回手，但尹深握得更紧。
他的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就像这三年来的每一天一样。
他从不给她选择的权利。
但现在，情况变了。
尹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影子笼罩着她，将她完全包裹在阴影里。
“老陈说，施家撤资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他说，“媒体就在楼下。如果你现在出门，会被围堵至少三天。”
“三天后，你会成为全网的笑柄。”
施曼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知道尹深说的是真的。
施家那些老狐狸，为了掩盖当年的丑闻，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如果她现在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等待她的不是自由，是绞杀。
“所以呢？”
她咬着牙问。
“所以，今晚你哪儿也去不了。”
尹深转身走向衣柜。
他从里面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扔在施曼身边。
布料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那是属于尹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