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静安区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冲破牢笼的手。
室内恒温二十四度，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
方念坐在真皮沙发深处，指尖死死扣住抱枕的边缘。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来自许庭深的未读消息预览——“看看这个”，像一只冰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十分钟前，许庭深走进客厅，手里没有拿文件，也没有拿钢笔。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扫描件。
那是《婚姻保密协议》第4条，“深夜通讯禁令”的载体。
但在这一张扫描件的背景里，多出了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模糊不清，噪点密集，但方念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角落。
那是她童年待过的孤儿院后院，那棵枯死的槐树，以及树下半掩着的、一只属于小女孩的红色塑料鞋。
那是她极力想埋葬的过去。
也是她在这场婚姻中，唯一不敢示人的软肋。
许庭深站在茶几旁，剪裁得体的深色居家服衬得他身形修长而冷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平板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方念感到喉咙发紧。
她想要立刻删除那张照片，想要确认这是否只是商业谈判中的心理战手段。
如果许家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曾在那场火灾中幸存并目睹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真相，她在婚姻中的平等地位将彻底崩塌。
她将不再是契约的另一方，而是一个需要被圈养的秘密。
“这是什么意思？”方念开口，声音极轻，语速却快得几乎要咬到舌头。
她习惯用反问句来掩饰慌乱，就像以前无数次面对记者镜头时那样。
许庭深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是这张桌子的主人，是规则的制定者，此刻更是这场博弈的执棋人。
他的沉默比咆哮更具压迫感。
方念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但没有。
只有无尽的深渊。
“我在整理书房旧物时发现的。”许庭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就在你签完补充协议的那个抽屉夹层里。”
方念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记得那个抽屉。
那里放着她生父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把生锈的钥匙。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许庭深。
“你一直在查我？”方念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尽管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在确认，”许庭深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你是否真的如表面那样无懈可击。”
“或者，”他顿了顿，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平板，“你的完美，只是一层随时会碎裂的薄冰。”
方念感到一阵眩晕。
原来如此。
所谓的补充协议，所谓的同谋关系，不过是许庭深设下的局。
他要测试她。
他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掌握了足够的筹码，还是仅仅是一个被恐惧驱使的傀儡。
那张照片，不是威胁，而是诱饵。
他在等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而他成功了。
方念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上面那只红色的塑料鞋。
那是她七岁那年，在火海中跑丢的鞋子。
也是她此后十年噩梦的源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局面。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始终活在许庭深的视线之下。
从他们结婚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了一切。
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在等待这一天。
等待她主动踏入这个陷阱。
“你想怎么样？”方念问。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恐惧。
也不再伪装坚强。
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人窒息的对话。
许庭深没有回答。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