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
暴雨如注，砸在静安区顶层公寓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拍打玻璃。
客厅里的恒温系统维持着二十四度的舒适，但空气却凝滞得让人窒息。
方念从黑暗中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冷，是恐惧后的余震，以及一种被彻底孤立后的恐慌。
手机已经彻底黑屏，电量耗尽。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她成了一座孤岛。
许庭深刚才那句“早点休息”，看似温和，实则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关上了卧室的门，也关断了所有对外沟通的可能。
方念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干涩。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陈妈认出了照片。
那个沉默寡言的老妇人，眼神里闪过的一丝惊慌并非无的放矢。
如果陈妈真的和许庭深的父亲有过交集，那么这张照片背后的真相，或许不仅仅关乎方念的童年创伤。
它可能牵扯到许家那段尘封往事的另一面。
方念拧开门把手，推开卫生间的门。
并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她能看清浴室瓷砖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像是一行行无声的眼泪。
她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
捧起一掬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能慌。
一旦慌乱，就正中许庭深下怀。
他就是要看她失控的样子，要看到她极力维持的体面崩塌。
方念拿起洗手台上的毛巾，用力擦拭着脸庞。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野兽被逼入绝境后，露出的獠牙。
她擦干手，转身走出卫生间。
走廊尽头的窗户半开着一条缝，风雨声瞬间涌入，吹乱了她的发丝。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是陈妈。
老妇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游移不定，不敢与方念对视。
“夫人。”
陈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方念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妈手中的托盘上，又缓缓移向她的脸。
“陈妈，这么晚了，还没睡？”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慵懒，仿佛刚才那场内心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陈妈低下头，将托盘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我看您……没喝水，给您备了一杯。”
她没有看方念的眼睛，只是盯着地板上的花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
那是一个典型的防御性动作。
她在害怕。
或者说，她在犹豫。
方念心中冷笑。
许庭深果然没有放过任何人。
连陈妈也被卷入了这场博弈之中。
“陈妈，”方念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你刚才在看那张照片的时候，好像认识拍照的地方？”
这句话问得很直白，带着试探性的尖锐。
陈妈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托盘里的水杯晃了晃，溅出几滴蜂蜜水，落在白色的瓷面上，晕开一小片琥珀色的痕迹。
“夫人说笑了。”
陈妈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眼神却依旧躲闪，“那只是普通的孤儿院旧址，哪里有什么认识的。”
“是吗？”
方念眯起眼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陈妈的脸庞。
“可我记得，许先生的父亲，当年曾资助过那家孤儿院很多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妈的反应。
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夫人，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