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深处的野兽，低吼着不肯停歇。
常远舟睁开眼时，视线还有些模糊。
偏头痛并没有因为雨势稍减而消退，反而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的太阳穴上来回拉扯。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剧烈的胀痛，让他不得不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姿势，才能勉强抵御这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侧。
姜晚晴还在睡。
或者说，她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浅层睡眠中。她的呼吸很轻，胸口随着那床米白色羊绒毛毯的起伏微微颤动。那条毛毯曾经挂在客厅椅背上，后来盖住两人的膝盖，滑落至大腿，缠绕手腕，覆盖胸口，此刻却彻底凌乱地堆在两人身侧，边缘甚至滑落到地毯上，沾染了灰尘和湿气的味道。
它不再是屏障，也不再是装饰，只是一块柔软的、温热的织物，记录着防线层层失守的全过程。
常远舟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毛毯的边缘。
纤维粗糙而真实。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这个空间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旷。
浴室的热水系统故障通知是三个小时前到的，老陈故意延迟了维修时间，就像他故意延迟了今晚的“意外”。常远舟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挑衅。但他没有选择。
偏头痛加剧，体温骤降，失眠带来的焦躁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无法在卧室安眠，那里太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也能听见自己心底那个逐渐崩塌的声音。
他敲开了姜晚晴的房门。
打破了为期三个月的分居默契。
将两人强行拉入同一屋檐下的对峙。
现在，对峙结束了。
只剩下沉默，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常远舟缓缓坐起身。
真丝睡袍的下摆垂落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茶几边缘才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血腥味。
很淡，混在潮湿的空气里，如果不仔细分辨，几乎会被忽略。
来源是他的脸颊。
刚才姜晚晴醒来时的惊恐，让她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砸了过来。碎片飞溅，切断了最后的安全距离。
他没有躲。
任由碎片划破脸颊。
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线流下，滴落在米白色的羊毛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捡起地上半张被雨水打湿的信封。
信封已经破旧不堪，边角卷曲，上面沾满了泥水和雨水。那是姜晚晴多年前写给他的、从未发出的求救信。
他不仅读过，还一直贴身收藏。
为什么明知她会痛苦仍要靠近？
因为这道划痕不是意外。
也不是潜意识的毁灭欲。
而是为了这一刻的真实。
为了让她看到，他也在学习如何破碎，如何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用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常远舟抬起手，指腹擦过脸颊上的伤口。
刺痛感让他清醒。
他看着姜晚晴的眼睛慢慢睁开。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警惕、恐惧，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迷茫。
“你……”姜晚晴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后的干涩，“你为什么不躲？”
常远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手中的东西。
那是《婚后分居协议》的一角。
不知何时，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份协议的一角。纸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皱巴巴地团成一团。
是谁先拿起来的？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份协议正在失效。
“那条毯子。”常远舟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脏了。”
姜晚晴愣了一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自己手中紧握的协议，也看到了地毯上那摊血迹和那条凌乱的毛毯。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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