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没有窗。
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感应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混合着石知意身上未干的雨水气息，还有一种更为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谭妄靠在堆满杂物的货架旁，黑色的风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低着头，一只手死死抵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石知意跪坐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瓶从隔壁公寓翻出来的医用酒精，另一只手颤抖着撕开急救包里的纱布。
“别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后的沙哑。
谭妄没有说话，只是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风箱一样艰难。
石知意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指尖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她感觉到那下面的皮肤烫得吓人。
那是高烧，也是内出血引发的炎症反应。
纽扣崩开两颗，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
在那片苍白之下，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横亘在左胸位置。
那是三年前，他为了护住她，被石家保镖用钢管砸中的地方。
当时医生说他肋骨断裂刺破肺叶，差点没挺过来。
如今，这道旧伤正在重新撕裂。
“疼吗？”
石知意问。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愚蠢。
这种程度的疼痛，常人早就昏厥了。
谭妄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着石知意，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点痛，比起失去你，不算什么。”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石知意的手顿住了。
酒精棉球按在伤口边缘。
谭妄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
那股剧烈的痉挛顺着他的脊背传导过来，震得石知意的膝盖发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
掌心下的肌肉坚硬如铁，却在剧烈地颤抖。
狭窄的空间里，两人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她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也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沉重，急促，带着濒死的挣扎感。
石知意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
她想起那条「禁止深夜通话的家规」。
曾经，这条规矩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和他隔绝在两个世界。
只要过了晚上十点，石父的电话就会准时响起，要求她汇报行踪，切断一切不必要的社交联系。
包括他。
那时候，她以为这是保护。
直到后来才发现，这是囚禁。
而今晚，谭妄打破了所有规矩。
他闯进来，打破沉默，粉碎对峙，甚至用这一身血，废除了那道束缚她多年的枷锁。
“石知意。”
谭妄突然开口。
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石知意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看着我。”
她照做了。
谭妄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上面全是冷汗。
但他抓得很紧，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
他说。
这三个字，迟到了三年。
在这一刻，终于补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