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黑色轿车的车顶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急切地敲击着金属外壳。车厢内的空气潮湿且冰冷，混合着皮革被雨水浸透后散发出的淡淡腥味。
贺庭深坐在驾驶座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多年来维持精英形象的肌肉记忆。但此刻，那层完美的铠甲下，某种东西正在碎裂。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屏幕的光冷冽地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了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此刻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名字：秦婉。
在这部冰冷的智能手机里，这个备注是唯一的红色。它不仅仅是一个联系人，更是他在那份该死的《婚前协议》之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私心，或者说，是一根随时可能勒紧心脏的血线。
第一章时，它只是通讯录里一个毫无生气的字符串。
第二章，它变成了拨出后无人接听的忙音。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仅存的理智。
贺庭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了十分钟前踹开房门时的血腥味，想起了秦婉蜷缩在角落惊恐的眼神，更想起了听筒另一端那声不属于她的叹息。
那声叹息像幽灵一样缠绕在他的耳膜上，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他没有挂断电话。
尽管通话界面显示对方已经关机，或者信号被屏蔽，但他依然固执地按下了重拨键。这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仿佛只要铃声还在响，就能证明她还活着，还在那个充满危险的公寓里。
“先生，您的车挡在消防通道口了。”
陈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压抑的愤怒。暴雨中，这位向来从容不迫的助理显得手足无措，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贺庭深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对面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六楼的那扇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任何灯光亮起。就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闹剧。
协议第三条：非工作时间，禁止任何形式的私人联系。违者视为放弃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分割权。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条条款，试图用理性的规则来压制内心翻涌的情绪。但现实是荒谬的。当警报短信响起的那一刻，那些条款就变成了废纸。
他违背了规则。
他不仅打破了沉默，还闯入了她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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