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曹家老宅青石台阶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方念安靠在警车冰冷的后车厢门上，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嘴角的血迹，滴落在手中那张泛黄的纸页上。
那是她在书房死角里，从碎玻璃和积水深处摸到的东西。
被一个透明的防水袋包裹着，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曹继宗站在警灯闪烁的红蓝光影中，定制丝绸睡衣的袖口沾满了泥点，那枚祖传玉扳指在他指尖疯狂转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眼神不再浑浊，而是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死死钉在方念安身上。
“念念，”曹继宗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和，“把那个交给警察。这是证物。”
方念安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曹继宗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窗紧闭，林婉如坐在后座，正用纸巾擦拭着指甲上的红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继父，”方念安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急着要这个，是因为它上面的名字，不是你父亲吗？”
曹继宗的手指猛地一顿。
玉扳指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眯起眼睛，向前迈了一步：“你在胡说什么？”
方念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凄厉的笑。
她将手中的防水袋举高，让警车的灯光照亮那张纸的抬头。
《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这六个字，在这六章里，像幽灵一样缠绕着她。
第一章，它静置在红木书桌上，冷漠而威严；第二章，被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推至她手边三寸，带着压迫感；第三章，盖上了曹父鲜红的私章，看似合法；第四章，沾上了她滴落的雨水，变得模糊不清；第五章，被她用红笔狠狠划掉关键条款，鲜血般的红色刺眼夺目；第六章，被曹母捏碎扔进火盆，化为灰烬。
而现在，第七章，它回到了她的手里。
但这张纸，已经不是原来那张纸了。
“你看清楚，”方念安指着抬头那一行小字，“这不是我父亲的遗嘱附件，也不是我的放弃声明。”
曹继宗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冲上前，想要抢夺，却被两名警察拦住。
“退后！保持距离！”警察喝道。
方念安趁机将防水袋撕开一角，抽出了里面那张薄薄的打印稿。
纸张很轻，但在暴雨中重若千钧。
抬头写的名字，确实是曹继宗。
但在那名字下方，有一行极小的备注：*本文件作为股权代持协议之补充，仅在委托人方念安（生母）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有效。*
“你母亲从未真正嫁给过你，对吗？”方念安盯着曹继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当年的婚姻登记，是伪造的。所以，这份基于‘继女’身份签署的所有文件，包括你让我签的那份《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从一开始就是无效的。”
曹继宗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那是愤怒，更是恐惧。
他知道这件事。
他知道那个秘密像一颗定时炸弹，埋在曹氏集团的地基之下。
如果这个秘密曝光，不仅遗产分割要重来，曹家多年来通过虚假婚姻转移资产的行为，都将构成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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