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庞家老宅厚重的彩绘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陈旧纸张霉味和陆廷州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味。
庞晚没有立刻回答那个关于手腕疤痕的问题。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廷州,目光穿过他金丝边眼镜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成交的货物。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对于习惯了掌控局面的陆廷州来说,这十秒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他手中的万宝龙钢笔在指尖转动了一圈,笔帽与笔身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管家。」
陆廷州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把门带上,去楼下准备醒酒汤。」
站在阴影处的陈管家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机械般的恭敬。
「是,二少。」
他没有看庞晚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可闻。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桌上那份被墨迹污染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
庞晚看着陈管家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抬起眼皮。
她的视线落在陆廷州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是陆家权力的象征,也是陆廷州用来衡量一切价值的标尺。
「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庞晚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细丝,却在紧绷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裂痕,「并不是为了关心我的旧伤。」
陆廷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将钢笔放下,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身体微微前倾,侵入庞晚的安全距离。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你在确认记忆的真实性。」
庞晚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七岁那年,母亲去世后,陆家接管了庞家的部分事务。你当时在场,对吗?」
陆廷州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通常,女人会在恐惧中哭泣或争辩,而不是冷静地拆解对方的心理逻辑。
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更近了一步。
「记忆是主观的,庞晚。」
他淡淡地说,「有时候,人们会忘记一些细节,比如那场意外发生时,是谁把你从碎玻璃堆里拉出来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锐的针,刺破了庞晚伪装的平静。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那一刻,剧烈的疼痛似乎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开来,不仅仅是手腕上的旧伤,还有三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幻痛。
但她忍住了。
她松开手,重新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
动作优雅,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讽刺的幽默。
「所以,你记得很清楚。」
庞晚冷笑一声,「清楚到连我偷看遗物时划破手腕的细节都记得。陆廷州,你的记忆力如果用在商业谈判上,庞氏大概早就吞并半个京城了。」
陆廷州眯起眼睛,眼中的寒意更甚。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份沾了墨水的协议一角,将其从桌面上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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