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二分。
避难所门口的空气变得粘稠。
不是雨水的湿度,是恐惧发酵出的腥气。
韩青靠在墙边。
怀里的药箱贴着胸口。
箱体上的冷凝水已经干了,摸上去有一种粗糙的干涩感。
那是阿莫西林胶囊特有的触感。
硬,冷,不容置疑。
她低头看了一眼清单。
第一排:阿莫西林克拉维酸钾。
第二排:头孢克肟。
第三排:左氧氟沙星。
每一盒都在原位。
没有少。
也没有被调换。
这是她用婚房首付换来的命。
也是她在这段婚姻里最后的底牌。
走廊尽头传来骚动。
有人尖叫。
声音尖锐,像指甲刮过黑板。
「有味道!」
「是下水道返涌的味道!」
「是不是瘟疫?」
人群开始后退。
像退潮的海水,迅速从韩青身边剥离。
赵负责人站在阴影里。
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串数字。
最后一位数字是个墨点。
模糊不清。
但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石磊挪用公款的账户尾号。
如果这箱药和这笔钱有关……
那就不仅仅是家庭纠纷。
那是刑事犯罪。
赵负责人需要一个人来背锅。
一个能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落在韩青身上。
冰冷,算计。
「大家安静。」
赵负责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镇定。
他走到人群前面。
张开双臂,挡住通往深处的路。
「不要慌。」
他说。
「这只是暴雨导致的管道压力失衡。」
人群中有人颤抖着问:
「那为什么只有这边有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像无数根针,扎向韩青。
韩青没有动。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赵负责人。
看着那些扭曲的脸。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想把灾难具象化。
需要一个实体来承载他们的焦虑。
而她,就是那个实体。
「因为你的药箱。」
赵负责人突然提高了音量。
他指着韩青怀里的箱子。
手指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
「你从外面带回来的。」
「外面是污染区。」
「你的药,可能带有病菌。」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对!她是污染源!」
「把她赶出去!」
「别让她靠近孩子!」
喊声此起彼伏。
唾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飞溅。
韩青感到一阵恶心。
但不是因为气味。
是因为人心。
比暴雨更脏的东西,正在这里流淌。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愤怒。
没有辩解。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
她向前迈了一步。
人群惊呼着后退。
像躲避洪水猛兽。
韩青停下了脚步。
她从怀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那不是药。
是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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