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停车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油挥发后的刺鼻气息。
沈知远靠在阴影处的承重柱上。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廉价西装下摆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圈圈浑浊的涟漪。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那个神秘号码还在等待接听。
魏振东刚才挂断电话前的颤抖，像是一根绷紧的弦，此刻正传导到沈知远的指尖。
他没有犹豫。
拇指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电流声先一步涌入耳膜。
嘶——嘶——
像是老旧磁带在磁头间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
低沉，冰冷，没有起伏。
「沈医生，久等了。」
沈知远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刻，他的站姿依然保持着外科医生的严谨。
「你是谁？」
他没有问对方是谁，而是直接切入核心。
在这个层级博弈中，情绪是多余的奢侈品。
对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沈知远听到了背景音。
那不是停车场的回声。
那是高频、尖锐、规律的心电监护仪报警声。
滴——滴——滴——
频率极快，接近每分钟一百四十次。
这是室性心动过速的前兆。
沈知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声音，他只在一台特定的设备上听过。
魏氏药业内部实验室专用的多参数生命体征监测仪。
型号：Medtronic 7000系列。
这台设备，早在三年前就被卫生部列为淘汰机型，严禁用于临床活体测试。
因为它的数据延迟高达0.5秒，足以让一次急救变成一场谋杀。
「你在哪里？」沈知远问。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手术室的温度。
「你不需要知道我在哪里。」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
「你只需要知道，你妹妹沈念，现在很安全。」
安全。
这个词从对方嘴里说出来，充满了讽刺意味。
沈知远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构建出当前的医疗场景。
急性过敏性休克。
常规抗组胺药无效。
肾上腺素剂量已达上限。
如果此时出现室性心动过速，意味着心脏泵血功能即将衰竭。
唯一的生路，是琥珀酸奈诺沙星片。
但魏振东说，那款药尚未通过二期临床，严禁使用。
所以，他们把沈念转移到了这里。
非法活体测试。
用她来验证那款禁药的副作用阈值。
「你想怎么样？」沈知远睁开眼，目光穿透黑暗，仿佛能看见对面那张隐藏在面具后的脸。
「我要你闭嘴。」
对方说道。
「关于魏氏药业的罪证，我已经让人处理了。云端链接虽然公开，但只要我们启动‘危机公关’预案，把责任推给一个替罪羊，股价会在半小时内回升。」
「至于你……」
对方顿了顿。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天才医生，或者，成为人人唾弃的疯子。」
沈知远冷笑一声。
笑声很短，很快被雨声吞没。
「魏振东不敢动我。」
他说。
「因为他知道，一旦我疯起来，我会把所有证据都扔进海里。哪怕只有一粒沙子，也足够让魏氏药业的股价崩盘。」
电话那头沉默了。
呼吸声变得沉重。
显然，对方低估了沈知远的疯狂程度。
在医学界，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懂规则。
因为他们不在乎后果，只在乎真相。
「你很聪明，沈知远。」
对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上了一丝赞赏。
「但聪明人通常死得快。」
「比如，你妹妹现在的血压正在下降。90/60 mmHg。再降10个毫米汞柱，脑干就会受损。」
沈知远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
指节泛白。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冷静。
绝对的冷静。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