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上海市立医院急诊大楼外的台阶上,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任知行站在屋檐下,雨水顺着他黑色的伞骨滑落,在脚边砸出一圈浑浊的水花。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份被篡改的旧档案副本,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在等。
不是等雨停,而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个关于“袖口擦过发梢”的答案。
六章前,他刻意避开触碰她的手;第二章,伞骨倾斜导致衣袖滑落半寸;第三章,雨水打湿袖口变重,垂落触碰到她发丝;第四章,他在整理袖口时手指颤抖,再次无意掠过;第五章,暴雨停歇前最后一刻,他下意识伸手护住她的头,掌心贴上她湿透的发根;第六章,回到干燥室内,他看着自己仍残留着她洗发水味道的袖口,彻底承认失守。
而现在,这该死的动作终于要迎来它的终局。
或者,是毁灭。
陈妈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撑伞,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十分钟前,她在书房门外锁上门的那一刻,并没有离开。
她听到了里面任知行压抑的呼吸声,那是野兽被困在笼中时的低吼。
她知道少爷在害怕。
害怕的不是失控,而是失控后必须面对的真相。
当年的那场暴雨,不仅仅是天气的记录,更是任家试图抹去的一段罪证。
而廖婉清,那个女孩,就是唯一的活口。
陈妈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少爷锐利的目光。
她不敢看。
多年前,少爷因为一次情绪失控而打碎花瓶,从此变得更加冷漠。
那不是冷静。
那是为了掩盖恐惧而筑起的高墙。
如今,墙要塌了。
“陈妈。”
任知行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车抛锚在路上了。”
他说。
这是事实。
那辆象征着权力与地位的迈巴赫,在穿过老城区的那段泥泞路段时,引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叹息,然后彻底熄火。
他不得不弃车步行。
三公里。
在暴雨中,这三公里比三年的婚姻还要漫长。
每一步踩进水坑,溅起的泥水都会弄脏他那双定制皮鞋。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如果他不赶到这里,那份被篡改的记录将永远沉睡在档案库的深处。
而廖婉清,将永远不知道真相。
或者说,她可能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让任知行感到一阵战栗。
一种混合着兴奋与危险的战栗。
他抬起头,看向医院大门。
那里灯火通明,却显得空旷而寂寥。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白色的雨衣,黑色的长发,手里拿着一把透明的雨伞。
是廖婉清。
她怎么会在这里?
任知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按照计划,她应该在家里,在那间充满暧昧气息的书房里,等待着他带回来的消息。
但她不在。
她在这里。
在暴雨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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