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拍打着陆家洋楼二层的落地窗。
玻璃在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呜咽声。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湿度极高，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霉味。
傅晚站在阴影里，看着陆廷洲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
他手里捏着那支万宝龙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袖扣上纯金的“陆”字标，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刚才他在书房对着空椅子说的那句“母亲”，此刻成了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傅晚知道，那是他精神防线崩溃的前兆。
但他还在挣扎。
试图用毁灭证据的方式，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你不去宴会厅。”
陆廷洲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那里太吵了。”
傅晚向前迈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廷洲猛地转过身。
他的眼神浑浊，眼底布满血丝，但依然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只是这傲慢之下，藏着深深的恐惧。
“董事会那边已经炸锅了。”
他说，“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你就该想到后果。”
“后果？”
傅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陆廷洲，你以为这只是后果吗？”
她走到书桌对面，目光落在他手中紧握的那团东西上。
那是《陆廷洲亲手签名的订婚聘书》。
第一章它被撕碎扔进泥水；第二章被傅晚捡回并浸泡在红酒中显影隐形墨水；第三章被傅晚拿去抵押给地下钱庄换取第一笔启动资金；第四章被傅晚贴在陆氏董事会会议室的门后作为诱饵。
而现在，它第五次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状态发生了致命的改变。
它不再是完整的契约，也不是清晰的证据。
它变成了一团湿透的、皱巴巴的废纸。
陆廷洲似乎察觉到了傅晚的目光。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聘书残片。
那些曾经象征联姻荣耀的字迹，如今已被雨水和泪水浸染得模糊不清。
“我要烧了它。”
他突然说道。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打火机。
金属外壳冰凉，与他掌心的冷汗形成鲜明对比。
“只要烧了它，就没有人知道当年那场交易。”
“也没有人知道，我为了拿到陆氏航运的控制权，付出了什么代价。”
傅晚没有阻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陆廷洲点燃了火苗。
橘黄色的火焰在空气中跳动，映亮了他扭曲的脸庞。
他将火苗凑近那团湿透的聘书残片。
这是关键的一刻。
如果点燃，证据链将彻底断裂。
傅晚精心布局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然而，奇迹——或者说诅咒——并没有发生。
火焰舔舐着纸张的边缘。
滋滋作响。
冒出一缕黑烟。
然后，熄灭了。
不是风熄的。
是雨。
盛夏的暴雨导致窗户紧闭，室内湿度极大。
这张被红酒浸泡过、又被雨水打湿的纸张，含水量远超燃点。
火种难以引燃它。
就像试图点燃一堆湿灰。
陆廷洲愣住了。
他再次按下打火机。
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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