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老宅斑驳的墙皮上。
傅晚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时，裤脚已经湿透。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与陆家洋楼里的香槟香气截然不同。这里没有水晶吊灯，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电压不稳中忽明忽暗，发出电流滋滋的声响。
她反手锁上门，动作机械而精准。
陆廷洲以为换掉门锁就能切断她的退路，却忘了这栋老宅的地基是他祖父留下的，结构复杂得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认为只要剪断风筝线，风筝就会坠落。
但他不知道，风筝手里攥着线轴的另一端。
傅晚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放下手中紧紧攥着的纸团。那是一张被泥水浸透、又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碎片——来自那份被她当众撕碎的订婚聘书。
桌面上放着一瓶喝剩的红酒，瓶身凝结着水珠，冷冽刺骨。
这是她唯一的工具。
红酒中的单宁酸和有机酸，是极佳的显影剂。对于那种用特殊化学墨水书写的隐形字迹，酸性环境能促使色素分子重新聚合，从而显现出原本的颜色。这是她在母亲留下的旧笔记里学到的，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筹码。
她将纸片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纸张因为浸泡过泥水而变得脆弱，边缘卷曲，像是一块腐烂的皮肤。那个红色的钢印痕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不清，但轮廓依旧狰狞。
“陆氏航运。”她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这不是普通的聘书。
陆廷洲在撕碎它之前，特意留下了这个印章。他在炫耀，还是在暗示？
傅晚拧开红酒瓶盖，酒精的气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她拿起酒瓶，缓缓倾倒。深红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流出，滴落在纸片的夹层缝隙中。
液体迅速渗透进纸张纤维，原本苍白的纸面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
傅晚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一秒，两秒，三秒。
那些隐藏在纸层深处的线条，如同苏醒的蛇，慢慢浮现出来。不是誓言，不是情话，而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
停电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地下室，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带来一瞬惨白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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