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炸响时，彭晚手腕上的智能手环亮起刺眼的红光。
剩余存活时间：00:59:59。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深处回荡，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下切割着她仅存的理智。
暴雨如注，疯狂地拍打着城市中心写字楼下的露天玄关。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混合着冷汗，流进衣领，带来一阵钻心的寒意。
她站在那片阴影的边缘，脚下是积水的青石板，倒映着头顶惨白的路灯。
程砚舟就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淡漠如冰。
手里那把黑色的长柄伞，伞尖垂在地上，未动分毫。
就像过去六章里那样，它始终是他与外界隔绝的屏障，也是他拒绝她的理由。
但这一次，不同。
彭晚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系统判定若不在今晚12点前完成情感链接指标，将执行脑死亡抹杀。
而此刻，距离午夜，只剩最后一分钟。
“程总。”
林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车已经备好了，您该走了。”
程砚舟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彭晚身上，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彭晚，”他开口，声音简短，冷淡，不容置疑，“别闹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但他没走。
他在等。
等她自己崩溃，自己离开，或者……自己消失。
彭晚深吸一口气，肺叶因为寒冷而剧烈收缩。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指向程砚舟手中的黑伞。
“那把伞，”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讨好的尾音，却又藏着锋利的试探，“撑不开了吗？”
程砚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是昨天清晨，伞骨因风雨变形卡住后留下的后遗症。
他从未修好它。
正如他从未修补过他们之间破碎的关系。
“与你无关。”
他移开视线，准备转身。
皮鞋踩在水洼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步。
两步。
倒计时在脑海中疯狂跳动：00:45:30。
彭晚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裂。
她知道，如果他现在上车离开，任务失败，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她必须逼他停下。
用一种他无法拒绝的方式。
“那份报告，”彭晚突然提高了音量，盖过了雨声，“日期旁边的修改痕迹，是你签的吗？”
程砚舟的脚步顿住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眸深邃如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
彭晚迎上他的目光，尽管双腿在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我在书房发现的时候，墨迹未干。”
她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那片阴影。
“三年前的报告，怎么会有今天的笔迹？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
程砚舟的手指紧紧扣住伞柄，指节泛白。
“除非，有人预知了未来。”
彭晚笑了。
笑容凄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程砚舟，你不是在掩盖林婉的死因。”
“你是在掩盖你自己。”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涟漪扩散，激起惊涛骇浪。
程砚舟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是震惊，是愤怒，更是某种被戳穿伪装的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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