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是要将这座半山腰的别墅彻底淹没。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汪霆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以及林婉那份犯罪证据纸张特有的油墨腥气。
霍青跪坐在地毯中央，膝盖下是昂贵的羊毛材质，此刻却让她觉得如坐针毡。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的文件，落在汪霆那张阴沉的脸上。
距离系统倒计时结束，还有二十八分钟。
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割她的神经。
“霍青。”汪霆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砾石，“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他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不再悬停在文件上方一寸。
笔尖已经抵住了文件的边缘，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濒临崩溃前的最后挣扎，也是权力即将落下的前兆。
霍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让那股冰冷的湿气填满胸腔，试图压制住脑海中隐隐作痛的警报。
“我不是在教您做事。”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只是在提醒您，有些东西，签下去容易，收回来难。”
汪霆的眉头锁得更紧，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他当然知道收回来的难度。
一旦签名生效，林婉入狱，舆论发酵，汪氏集团的股价必然震荡。
但比起失去尊严和掌控感，这点代价是可以承受的。
除非……那个让他无法忽视的变数存在。
霍青看着他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候，汪霆还不是如今这个冷酷无情的掌权者。
他会因为一只流浪猫淋雨而皱眉，会在深夜陪她坐在天台上喝廉价的啤酒，会握着她的手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温存，也是霍青手中唯一的筹码。
虽然这个筹码，可能已经过期了。
“汪霆。”霍青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尊称。
这一声呼唤，让汪霆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颤音，“霍青，你现在是在怀念过去，还是在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博取同情？”
霍青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知道他在怀疑。
怀疑她接近他的目的，怀疑她是否真的在乎过他，还是仅仅为了那个所谓的“暂缓执行拘留令”。
但他也渴望听到那个答案。
渴望确认自己曾经被爱过，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是在怀念。”霍青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怀念那个相信真相、相信正义，而不是只相信权力的汪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汪霆心中那口深不见底的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