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刺痛感中伴随着脑海里机械音的倒数。
「剩余时间:6小时00分。」
余念站在祁家别墅前的石板路上,任由暴雨倾盆而下。她没有打伞,浑身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倔强的轮廓。2024年夏末,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金钱腐烂的气息。
视网膜右上角,一串鲜红的数字悬浮着,像滴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
这是她绑定系统的第一个任务世界。目标很简单:在今夜午夜前,让祁寒洲亲口承认当年伪造证据陷害她的罪行,并拿到铁证。失败惩罚?意识抹杀,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连骨灰都不剩。
为了活命,也为了复仇,她必须在这里站稳脚跟。
余念抬起手,抹去脸上的雨水。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那是之前被强行按在雨中跪了半小时留下的后遗症。关节僵硬,体温流失,系统提示栏里那行小字闪烁了一下:【身体机能损耗:轻微失温,关节僵硬+10%】。
她不在乎。比起当年在医院里被电击治疗、被灌下精神类药物时的痛苦,这点冷算不了什么。
只要还活着,就能撕碎那张虚伪的脸。
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来,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庭院里狼狈不堪的她。司机踩下刹车,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率先伸出来,接着是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风衣下摆。
祁寒洲走下车。他看起来太完美了,眉目清冷,神情淡漠,仿佛这漫天的暴雨与他无关。他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一件令人不悦的垃圾。
“余念。”他的声音隔着雨声传来,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耐心,“又是你。”
余念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乞求,只有一片死寂后的冰冷。
“让开。”祁寒洲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司机上前,“别在这丢人现眼。明天我要签那份百亿的合同,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司机推开车门,引擎轰鸣,车头对准了余念的方向。
余念依然站着,像一块顽石,挡住了去路。
祁寒洲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女人,竟然变得如此不可理喻。在他眼里,余念不过是个因为被他送进精神病院而逃脱出来的疯子,正在用极端的手段博取关注,试图用旧情和金钱施压。
“停车!”祁寒洲厉声喝道。
司机愣住,随即停下了动作。
祁寒洲走到余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但他似乎毫不在意。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在隔绝与她的接触。
“你想怎么样?”祁寒洲问,语气傲慢,“钱?还是名分?余念,你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小助理了。你现在是个病人,一个需要被关起来的病人。”
余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祁总,”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你忘了吗?当年是你亲手把我送进去的。你说我疯了,说我妄想症,说我把公司的机密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难道不是吗?”祁寒洲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冷漠掩盖,“那些邮件,那些转账记录,都是铁证。余念,你现在的疯癫,不过是当年的延续。”
他在撒谎。
余念在心里冷笑。那些所谓的铁证,全是祁寒洲为了掩盖自己挪用公款填补赌债的真相,而精心伪造的局。他默许了医生的诊断报告,默许了陈妈销毁关键邮件,只为让她永远闭嘴。
但现在,她回来了。带着系统的任务,带着六小时的倒计时,带着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决心。
“铁证?”余念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到祁寒洲眼前,“这就是你所谓的铁证来源?祁寒洲,你敢不敢听听这里面是什么?”
祁寒洲的目光落在U盘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那是余念逃出来后,利用这段时间偷偷录下的音频。虽然还没有完全激活法律程序所需的语境,但足以让他感到不安。
“你以为我会怕?”祁寒洲轻蔑地笑了,伸手想要夺过U盘,“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别再闹了,余念,你不配再出现在祁氏。”
他的手伸过来,指尖冰凉。
余念没有躲。她看着那只手,想起了多年前,这只手也曾温柔地牵着她走过红毯,承诺会护她一世周全。
如今,这只手只想掐灭她的生机。
“我不缺钱,”余念淡淡地说,“我只缺公道。”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开了。陈妈探出头来,脸色苍白,双手颤抖地抓着门框。她是当年协助销毁部分关键邮件的人,此刻正躲在门后偷看,生怕被余念发现。
看到余念手中的U盘,陈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祁寒洲注意到了陈妈的反应,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沉。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余念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有备而来。
“进去说话。”祁寒洲收回手,转身走向别墅大门,“别在这里淋雨,传出去对股价不好。”
余念没有立刻跟上。她站在原地,感受着膝盖处逐渐麻木的知觉。雨水浸透了衣物,寒冷像无数根针扎进骨髓。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跳动了一下。
【剩余时间:5小时59分】
身体机能损耗再次增加。关节僵硬+11%。
她知道,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力。但她不能退。一旦退缩,祁寒洲就会再次将她拖回那个黑暗的深渊。
她迈开步子,拖着沉重的双腿,跟在祁寒洲身后。
走进别墅的那一刻,暖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冰冷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照在祁寒洲完美的背影上,显得格外讽刺。
祁寒洲坐在沙发上,接过佣人递来的热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一阵微风。
余念站在他对面,浑身滴水,狼狈不堪。
“坐。”祁寒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我们谈谈。”
余念没有坐。她直挺挺地站着,目光死死锁住祁寒洲的脸。
“谈什么?”她问,“谈你是如何伪造证据,如何挪用公款,如何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的?”
祁寒洲擦脸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余念,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祁家,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是吗?”余念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录音在大厅里响起。
那是祁寒洲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和不耐烦:“……那点钱算什么?反正她个疯婆子也不懂这些。只要把她送进去,那些账目就查不到头上了。至于那些邮件……让陈妈处理干净点。”
录音戛然而止。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狂暴地拍打着玻璃。
祁寒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你怎么会有这个?”他声音颤抖,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
余念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快意。但这快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
这只是开始。
她还不够。她要的不仅仅是这段录音,他要的是他在特定语境下,亲口承认所有罪行,并且有第三方见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只有这样,系统才会判定任务完成,她才能拿到真正的铁证,摆脱抹杀的威胁。
“把它删掉。”祁寒洲逼近一步,眼中满是威胁,“余念,你知道后果。如果你敢把这个放出去,你会死得很惨。”
余念后退一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晚了。”她说,“我已经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我在午夜前没有得到你的亲口供词,这段录音会自动发给警方和媒体。”
祁寒洲愣住了。他看着余念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软弱可欺的余念了。
她变了。变得冷酷,变得强大,变得让他陌生且恐惧。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对峙的身影。
祁寒洲深吸一口气,试图恢复镇定。他知道,现在不能慌。只要稳住局面,还有办法解决。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你想听什么?说吧。”
余念盯着他,等待着那句至关重要的话。
但祁寒洲并没有立刻开口。他在权衡,在计算,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余念知道,时间不多了。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再次跳动。
【剩余时间:5小时58分】
身体机能损耗:关节僵硬+12%。
寒冷已经渗透进四肢百骸,她的牙齿开始打颤,视线有些模糊。但她不能倒下。
她必须逼他说出来。
“祁寒洲,”余念大声喊道,盖过了雨声,“当年你挪用公款填补赌债,伪造我泄露机密的证据,将我送入精神病院。你承认吗?”
祁寒洲看着她,眼神复杂。愤怒、恐惧、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
但他终究是祁寒洲。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扔到了余念脚下。
“拿着它,离开这里。”他说,“这笔钱,够你在国外过完余生。”
余念看着地上的支票,又看了看祁寒洲那张虚伪的脸。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雨水,分不清彼此。
“祁寒洲,”她说,“你以为钱能买断一切吗?”
她弯腰,捡起那张支票,然后当着祁寒洲的面,撕成了碎片。
碎片飘落,像雪一样。
祁寒洲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他会这样?
因为他看清了余念手中另一样东西——那个U盘,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指示灯闪烁着红光,像一只等待猎物的眼睛。
而那红光,映在他惊恐的眼底,再也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