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一点零三分。
客厅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浆，混合着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姜汤甜味。
程叙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头痛欲裂。
那种被药物强行按下的沉重感还未完全退去，像潮水般在脑髓里回荡。他撑起身，丝绸睡衣滑落肩头，露出冷硬的肌肉线条。
沈清晚不在身边。
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台灯还亮着，光晕昏黄，照得原本熟悉的房间有些陌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把假钥匙的棱角已经嵌入了皮肉，渗出一丝血珠。
疼痛让他迅速清醒，理智重新接管了身体。
协议第7条的补充条款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情绪不稳定时暂停对抗？
可笑。
在这场婚姻里，从来就没有所谓的“情绪稳定”，只有权衡利弊后的沉默。
程叙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微凉，顺着脚踝向上蔓延，激得他脊背挺得更直。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因为夜色加深而显得更加狰狞。城市被淹没在一片黑漆漆的水幕中，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远处扭曲的建筑轮廓。
路况肯定瘫痪了。
但他不信邪。
只要找到备用方案，哪怕是用走的，他也必须出现在半小时后的晚宴上。
那是叶铮设下的局，也是他商业版图中最关键的一环。迟到，意味着违约，意味着给对手递刀子。
程叙转身，目光扫过整个主卧。
视线最终落在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上。
主卧门锁。
这是这间公寓里唯一让他感到安心的东西。
白天，它是权力的象征，是他用来隔离外界、掌控节奏的工具；夜晚，它成了囚笼，将他与沈清晚困在同一方天地。
此刻，门锁内侧那道浅浅的划痕还在。
那是昨天他在愤怒中用指甲抠出来的。
现在，那道划痕旁边，多了一行极小的刻字。
字迹很轻，像是用针尖一点点挑出来的。
程叙走近，眯起眼睛辨认。
“——别怕。”
只有两个字。
不知是谁刻上去的。
不是他。
也不是沈清晚惯用的笔迹。
这种细腻又带着某种挑衅意味的举动，让他眉头紧锁。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锁扣。
咔哒。
一声轻响。
门锁并没有锁死，只是虚掩着。
这违背了他出门前的习惯。
通常，他会反锁，然后检查两遍。
但今晚，门开着一条缝。
一道黑暗的门缝，像一只张开的嘴，静静地等待着他。
程叙没有犹豫，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沙发旁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沈清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姿势慵懒却端正。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清澈无辜，仿佛刚才那个在窗边流泪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醒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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