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闪烁的频率突然稳定下来。
电流接通的嗡鸣声在空旷的B2层地下车库里回荡,像某种巨大生物苏醒时的低喘。
光线从惨白转为昏黄,勉强撕开了厚重的黑暗。
尹晚蜷缩在桑塔纳变形的后备箱夹层里,鼻尖萦绕着陈年积灰和霉变皮革混合的气味。
这味道让她清醒,也让她窒息。
她屏住呼吸,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外窥视。
刚才那一瞬间,傅慎之并没有拉开车门。
他的呼吸声之所以如此沉重且近在咫尺,是因为他俯下身,将脸贴近了后备箱的金属外壳。
他在听。
听里面是否有血液流动的声音,或者仅仅是空气被挤压的细微震颤。
那种压迫感如同实质性的冰水,顺着尹晚的脊椎一路向下,冻僵了她的四肢。
但此刻,傅慎之已经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回头确认林婉的反应,而是径直走向车库入口处的控制箱。
那里是整层车库的咽喉——地下车库B2层的电子闸机。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卷帘门的缝隙渗入,在地面汇聚成浑浊的水洼。
闸机的红色警示灯还在急促地闪烁着,发出“滴滴”的报警声。
那是系统故障的信号。
尹晚记得很清楚,三个小时前,她推着那辆电动车冲过闸机时,手动按下了关闭键,但并未锁定。
那时候,闸杆还悬在半空,像一道未闭合的伤口。
现在,备用电源启动,电路重新连通。
闸机发出了机械齿轮咬合的咔哒声。
它恢复了通电,但进入了只读模式。
这意味着,所有的指令只能被执行,无法修改。
尹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读模式意味着,如果有人输入了错误的指令,或者系统判定存在风险,它将拒绝执行任何“开启”的操作。
而现在的状态,恰恰是“锁定”。
傅慎之站在闸机前,深灰色的风衣下摆被潮湿的空气浸透,贴在修长的小腿上。
袖口沾着的泥点,是他刚才试图强行通过时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在冰冷的触摸屏上滑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下颌线。
他在尝试重启系统。
或者说,他在确认封锁的范围。
尹晚知道,自己必须离开这里。
桑塔纳不是安全的庇护所,它是暴露的靶子。
一旦傅慎之完成系统重置,这辆旧车将成为他排查嫌疑人的第一目标。
她需要挪动位置,靠近出口的方向。
哪怕只是几米,也能增加一丝生机。
尹晚小心翼翼地松开紧握扶手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她调整姿势,尽量不让身上的衣物摩擦到金属内壁。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她的睫毛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没有眨眼。
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傅慎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僵硬,肩膀微微紧绷。
尹晚以为他察觉到了什么。
但她错了。
傅慎之只是在等待。
等待系统完全加载完毕。
等待那个最终的结果。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闸机上的红灯熄灭,绿光亮起。
但紧接着,绿灯又迅速变成了黄色。
系统正在执行单向通行协议。
只出不进。
这是管理员老陈在暴雨封路前最后的挣扎,也是物业为了规避安全责任而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要车辆试图再次进入,闸杆就会落下。
尹晚感到一阵寒意。
她原本的计划是,趁乱推车出去,混入外面的雨幕中。
但现在,退路已经被切断。
不,不仅仅是退路。
连进去的路也被堵死了。
如果她现在贸然钻出后备箱,傅慎之就能轻易控制局面。
她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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