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映出订婚请柬的预览图。
背景是沈砚舟穿着高定西装的笑脸,剪裁得体,眉眼间却透着一种疏离的礼貌。宋清让指尖发凉,拇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只是按下了锁屏键。
黑暗重新包裹住客厅,只有窗外暴雨如注,雷声像是要震碎这栋郊区别墅的玻璃幕墙。
怀里的小米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烧得通红,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浑浊的水雾。
“妈妈……”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小手无力地抓着宋清让的衣领。
宋清让的心猛地揪紧,她迅速将退烧贴贴在宝宝额头上,试图用体温去安抚那份躁动不安的热度。
但小米洛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拉扯她紧绷的神经。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可门外那场该死的暴雨,似乎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宋清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在这座位于半山腰的别墅区,暴雨往往伴随着通讯设施的短暂瘫痪。
她咬了咬下唇,转身看向玄关处那把还在滴水的长柄伞,那是她刚才狼狈闯入时随手扔在那里的。
伞尖在地垫上汇聚成一滩水渍,像是一个嘲讽的标点符号。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
每一步都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敲在宋清让的心口。
沈砚舟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湿透的高定风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他的眼神深沉而疲惫,目光落在宋清让身上时,并没有多少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冷静。
手里还捏着那部正在震动订婚宴筹备群的手机,屏幕的光在他眼底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你的司机还没到?”沈砚舟的声音低沉,带着雨夜特有的潮湿感。
他没有问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怀里这个孩子是谁的。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所有的退路。
宋清让握紧了手中的婴儿背带,指节泛白。
“车在半路抛锚了。”她简短地回答,语速很快,带着防御性的礼貌,“我打不通电话,只能先躲进来避雨。”
这是一个借口,也是一个试探。
她在赌沈砚舟会不会赶她走。
毕竟,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而她,是他即将订婚的前女友,以及一个不该出现的闯入者。
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宋清让苍白的脸色,最后定格在她怀里那个哭得满脸通红的混血宝宝身上。
小米洛似乎被生人的气息吓到,把头埋进宋清让的颈窝,小声呜咽着。
“发烧了?”沈砚舟问。
这一句简单的询问,却让宋清让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孩子的状况,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来。
“嗯。”宋清让点头,下意识地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需要去医院,但是外面雨太大,打车软件也排不上队。”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无助。
独自抚养孩子的艰难,在这一刻被这场暴雨无限放大。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在宋清让和孩子之间游移,最终落在墙角那张唯一的单人沙发上。
那张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材质,颜色是沉稳的墨绿,在这个空旷奢华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它孤零零地摆放在那里,像是某种孤独的宣言。
“先去沙发上坐会儿。”沈砚舟说。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宋清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沈总这是要收留我?还是怕我死在你家里,晦气?”
她的话尖锐,带着刺。
试图用攻击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那一丝可耻的依赖感。
沈砚舟的眼神暗了暗,但他没有生气。
他只是淡淡地说:“如果不舒服,你可以出去淋雨。不过,考虑到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以及这个孩子的体温,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冷酷得让人窒息。
宋清让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意识的小米洛,又看了看沈砚舟那双深邃的眼睛。
尊严和责任,在这一刻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最终,责任赢了。
她低下头,抱着孩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墨绿色的单人沙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坐在沙发的最边缘,身体僵硬,尽量不与沈砚舟产生任何接触。
这张沙发很硬,皮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导到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沈砚舟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他某次情绪失控时留下的。
他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宋清让也是这样倔强地坐在这里,不肯看他一眼。
那时候,他们还有未来。
现在,只剩下尴尬的对峙和无法回避的现实。
王妈端着一盆温水走过来,脚步小心翼翼,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扰了这份凝滞的空气。
她将毛巾递给宋清让,低声说:“小姐,先用毛巾敷一下宝宝的额头,我去给您煮点姜汤。”
宋清让接过毛巾,指尖触碰到王妈粗糙的手掌,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王妈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沈砚舟,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客厅。
她知道沈砚舟推迟婚期的真正原因,也知道沈砚舟一直在等宋清让的消息。
但她只是一个保姆,有些秘密,她选择烂在肚子里。
宋清让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小米洛的额头。
宝宝的热度似乎稍微退了一点,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沈砚舟的目光。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
“他……”沈砚舟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长得像我。”
宋清让的手指猛地一僵。
毛巾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沈砚舟。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敌意。
沈砚舟皱了皱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
他指了指小米洛的脸颊,又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这个角度,很像。”他说。
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宋清让知道,这不是巧合。
她早就知道沈砚舟要订婚,一直假装不知道,是为了给自己留最后的体面。
而现在,他不仅提到了订婚,还提到了孩子。
这是在逼她面对过去,还是在确认某种可能性?
“沈砚舟,你别自作多情。”宋清让咬着牙说,“这孩子是我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颤抖。
隐瞒孩子的父亲身份,是她这三年来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痛楚。
当年的误会,家族的施压,让她不得不一个人逃离这座城市,独自承受所有的风雨。
她以为只要足够坚强,就能保护孩子不被过去的阴影笼罩。
但现在,沈砚舟出现了。
他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她精心封闭的大门。
沈砚舟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冷漠覆盖。
他走到沙发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只是长得像我呢?”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宋清让脑海中炸开。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砚舟。
“你……你在说什么?”
沈砚舟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小米洛的脸颊。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孩子皮肤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宋清让看到了他的犹豫,也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
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沈砚舟并没有放下。
他一直在等她,也在等这个孩子的出现。
可是,婚约在即,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这时,沈砚舟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不是订婚群的骚扰信息,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紧锁。
“我去接个电话。”他说。
说完,他转身走向阳台,身影消失在厚重的落地窗后。
宋清让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她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米洛,心中充满了困惑和恐惧。
沈砚舟到底想干什么?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孩子的事?
还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宋清让紧紧抱住孩子,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她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因为从这一刻起,她和沈砚舟之间的僵局,已经被彻底打破。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沈砚舟站在阳台上,雨水打湿了他的风衣。
他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脸色阴沉得可怕。
“车确实坏了,”对方说道,“而且,我们在半路上遇到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交警封锁了道路,预计至少还要两个小时才能疏通。”
沈砚舟挂断电话,拳头紧握。
原来如此。
难怪宋清让会出现在这里。
难怪她会被困住。
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还是命运的安排?
他回头看向客厅,透过玻璃门,看到宋清让正温柔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月光透过云层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柔和而脆弱。
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揣进口袋。
他决定,今晚谁也别想离开。
不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