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萧氏集团顶层宴会厅的落地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如鼓点的巨响。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切割开黑暗,将大厅内凝固的空气照得毫无生机。刚才还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订婚宴现场,此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宾客们僵立在原地,目光却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舞台中央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萧念站在聚光灯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绝的回响。
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变得柔软发皱。那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刀——《DNA亲子鉴定报告》。
施曼穿着高定香槟色礼服,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只是嘴角的笑意里藏着冰碴。她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眼神轻蔑地扫过萧念,仿佛在看一只误入天鹅群的野鸡。
「念儿,」施曼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带着一种虚伪的亲昵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种玩笑,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知不知道,你在毁掉两个家族的联姻?」
萧念没有看施曼,她的视线越过人群,锁定在二楼阴影处的萧景深身上。
萧景深坐在主位,黑西装剪裁得体,身形挺拔如松。他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幽深如潭。
萧念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破釜沉舟的尖锐感压过了恐惧。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施家正在转移资产,父亲留下的那些账目线索如果今晚不能公开,她就真的成了无根浮萍。
只有绑定萧家大少,她才能活下去。哪怕这段关系本质是利益交换,哪怕她必须放弃对萧景深纯粹爱情的幻想。
「这不是玩笑。」萧念开口,声音冷静、克制,不带一丝情绪起伏,「我是萧振东的女儿,萧景深的亲妹妹。」
哗——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震惊、鄙夷和看好戏的兴奋。
保安试图上前阻拦,却被萧念坚定的眼神逼退半步。她大步走向舞台中央那张铺着红丝绒的长桌,那里放着原本属于她和施曼的订婚信物,以及一份早已拟好的婚约草案。
她将那份湿漉漉的《DNA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报告编号BJ-2023-X9,样本采集于三年前,结果确认:排除非亲生关系。置信度99.99%。」萧念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里。
施曼的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酒杯剧烈晃动,红酒洒出几滴,落在洁白的裙摆上,像刺眼的血渍。
「不可能……」施曼尖叫起来,声音尖刻而颤抖,「这一定是伪造的!你个私生女,你怎么敢……」
「是不是伪造,让法务部现在鉴定。」萧念打断她,目光转向二楼,「萧景深,你敢不敢认这个证据?」
整个大厅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二楼。
萧景深终于动了。
他站起身,黑色的身影在逆光中显得极具压迫感。他一步步走下楼梯,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桌前,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份《DNA报告》。
纸张很轻,在他指尖却重如千钧。
他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的名字和照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惊喜,只有深沉的算计和一种令人战栗的掌控欲。
「有意思。」萧景深低声说道,声音低沉缓慢,带着特有的磁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他抬起头,看向萧念。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萧念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萧景深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那是他和施曼的订婚婚书。
撕拉——
清脆的撕裂声划破了雨夜的喧嚣。
他将婚书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碎片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荒诞的雪。
「婚约作废。」萧景深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留恋,「施家既然连未婚妻的身世都管不好,这桩婚事,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施曼瘫软在地,哭声凄厉。
但萧念的心却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施家不会善罢甘休,而萧景深这么做,绝不是为了帮她。
果然,萧景深转身,径直走向萧念。
周围的宾客自动让出一条路,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极致的张力。
萧景深停在萧念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潮湿水汽,形成一种诡异而迷人的氛围。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萧念的手腕。
力道极大,指节泛白,像是在禁锢,又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萧念被迫向前踉跄了一步,撞进他怀里。
这一瞬间的近距离接触,让萧念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萧景深手掌的热度透过皮肤传来,也能感觉到他拇指在她手背上那道小时候留下的疤痕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道疤痕,是她七岁那年,被施家保姆推下楼梯时留下的。
萧景深知道这道疤的存在吗?
还是说,他只是在试探?
萧念抬起头,对上萧景深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神里没有温情,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审视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暗流。他在看她,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到手的新玩具,又像是在评估一件潜在的危险武器。
「既然你是萧家的骨肉,」萧景深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那就别想逃。」
萧念瞳孔微缩。
她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这不是救赎,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但他抓住了她,就没有放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施振东带着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萧景深!你这是在干什么!」施振东怒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恐慌,「你知道你在破坏多少亿的生意吗?」
萧景深松开萧念的手腕,却并未后退。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淡漠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施叔叔,」萧景深淡淡地说道,「生意谈不拢,是因为有人心不齐。至于血缘……」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DNA报告》,冷笑一声。
「萧家从不养闲人,也不容许外人玷污血脉。但如果血脉本身就有问题,那就要重新洗牌了。」
施振东脸色铁青,指着萧念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这个贱种!是你搞的鬼!」
萧念没有理会施振东的辱骂,她死死盯着萧景深。
她在赌。
赌萧景深需要她这个“唯一解”来制衡施家,赌他对真相的渴望胜过对稳定的追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萧念苍白的脸和萧景深冷漠的眼。
这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