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格从满格骤减至一格。
紧接着，一条红色的暴雨红色预警通知弹了出来。
乔蔓没有看窗外。
她知道窗外的雨已经不再是雨，而是某种粘稠的、试图淹没一切的液体。
她转身走向客厅角落。
那里立着一台旧式服务器，机箱风扇发出类似老牛喘息般的轰鸣。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霜。
常远口袋里的照片背面，写着“乔安”。
那是她妹妹的名字。
三年前，乔安失踪。
警方定性为离家出走，因为乔安留了一封绝笔信，说要去寻找自由。
但乔蔓知道，那是谎言。
或者，是有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现在，这个谎言被常远捏在手里，像捏着一只死鸟的翅膀。
乔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指尖冰凉。
她不需要破解密码。
她只需要输入一个日期。
那个日期，是乔安消失前的最后一天，也是常远第一次以“资助贫困生”名义出现在乔家楼下的日子。
2021年9月14日。
回车键敲下的瞬间，服务器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过热报警灯亮起，红光在昏暗的客厅里疯狂闪烁，像心脏过载的搏动。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
不是数据流。
是监控日志。
乔蔓瞳孔微缩。
日志显示，过去三年里，她的每一次出门，每一次购物，甚至每一次深夜失眠时的踱步，都被记录在案。
而所有记录的终点，都指向同一个IP地址。
常远的私人服务器。
所谓的“资助”，不过是一张网。
乔安没有失踪。
她被关在某个地方，成为了常远构建地下情报网的活体密钥。
那些看似偶然的邻里纠纷，那些被煽动的恶意，都是常远在测试乔蔓的反应阈值。
他在培养一只听话的狗。
而这三袋米，不是救命粮。
是项圈。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乔蔓猛地回头。
门没锁。
或者说，常远根本就没打算敲门。
他站在门口，风衣还在滴水。
水渍在他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天花板上忽明忽暗的灯光。
他的手里依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借据。
眼神里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但在那层冷漠之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像是猎物发现了陷阱的边缘。
“乔小姐。”
常远的声音拖得很长。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
“外面的雨太大了。”
“这栋楼的电路老化，随时可能短路。”
“我进来，是为了帮你检查线路。”
他说着，迈过门槛。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乔蔓紧绷的神经上。
乔蔓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常远，看向客厅中央。
那把指纹加密保险柜，就在那里。
绿色的外壳在蓝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贯穿这一卷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它处于关闭且未被触碰状态，安静得像一块墓碑。
第二章，乔蔓将第一袋米强行塞入并锁定，金属碰撞声清脆决绝。
第三章，常远试图撬动门把手但失败，柜体侧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那是暴力与秩序的第一次交锋。
第四章，第二袋米进入，柜内空间逼近极限，指示灯开始急促闪烁，如同喘息。
第五章，第三袋米塞入，柜门因过载发出低沉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的生命体征。
第六章，暴雨封路，断电瞬间，柜内指示灯熄灭，彻底成为与世隔绝的黑箱。
而现在，第七章。
黑箱依然沉默。
但里面的东西，正在发生质变。
“你在看什么？”
常远走到沙发旁，随意坐下。
他并没有看保险柜。
他的视线落在乔蔓身后的服务器上。
“这么老旧的设备。”
他嗤笑一声。
“在这个断网的前夕，你指望靠这些废铁生存？”
乔蔓转过身，挡在服务器前。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