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暴雨的冲刷下泛起冷冽的光。
“订单超时警告。”
红色的弹窗像一道伤口，撕开了城中村出租屋昏暗的空气。窗外，闷雷滚过天际，震得窗框嗡嗡作响。陈默没有抬头，只是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
那是平台给他的最后通牒。如果这单超时，不仅高额打赏会被扣光，他的账号也会因为违规操作被封禁。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备注里那两个字：救命。
他背上那个蓝色的保温箱，拉链咬合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箱子里装着一瓶标签模糊、甚至印着“过期”二字的药。医院说林婉等不到明天的手术了。
陈默推开门，湿冷的风瞬间灌进领口，带着下水道反涌的霉味和柏油路被雨水浸泡后的腥气。
电动车的电池在暴雨中显得力不从心，电机发出沉闷的嘶吼。陈默压低身子，像一条灰色的鱼，穿梭在拥堵的车流缝隙中。主干道被交警封锁，警笛声尖锐刺耳，红蓝交替的光斑在雨幕中疯狂闪烁，像某种失控的信号灯。
前方是死胡同。
“前面封路，过不去！”交警挥舞着手臂，声音被雨声吞没。
陈默看了一眼导航，又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林氏豪宅还有三公里，但正常路线需要绕行四十分钟。林婉等不了四十分钟。
他猛捏刹车，轮胎在水洼里打滑，溅起半人高的泥水。他没有掉头，而是拐进了一条废弃的施工工地旁的小径。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豪宅方向透来的微弱灯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废弃工地的地面泥泞不堪，钢筋裸露在外，像巨兽的肋骨。陈默将车停在一片阴影里，脱下雨衣裹住蓝色保温箱，用防水布层层包裹。雨水顺着雨衣的边缘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必须抄近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半山腰的林氏豪宅，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雨幕深处。高耸的铁艺大门紧闭，门外的保安亭亮着昏黄的灯。两个保安撑着伞，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守着一座坟墓。
陈默走近时，其中一个保安注意到了他。
“站住！私人领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保安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陈默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超时警告”。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背上的蓝色保温箱，然后报出一个数字：“十七分钟。”
保安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个毫无逻辑的回答。他上下打量着陈默，目光落在那个廉价的雨衣和破旧的电动车上，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十七分钟？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林家的大门口，不是你家后院。”保安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想进去？除非你是赵管家请的客人。否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默没有反驳。他知道赵刚就在里面。那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翡翠扳指的男人，正悠闲地坐在客厅里，计算着如何吞并林婉的遗产。
“让开。”陈默的声音平淡得像念诵导航指令。
“哈？”保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头对同伴笑道，“听见没？他说让开。”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了刺耳的笑声。在这暴雨夜，在这豪门脚下，一个外卖员的反抗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陈默没有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塞进保安面前的铁栅栏缝隙里。照片上是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叠现金，背景是某个地下赌场的角落。
保安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认得那张脸，也认得那个场景。那是赵刚挪用治疗基金赌博的证据之一，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让任何一个掌握门禁权限的人感到寒意。
“这是什么意思？”保安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认识赵刚。”陈默淡淡地说，“他也认识这张照片里的东西。如果你不想明天早上看到你的辞职信，最好现在让开。”
保安的手颤抖了一下，擦眼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陈默，眼神从嘲讽变成了震惊，再到深深的怀疑和恐惧。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落魄的外卖员，竟然敢拿这种东西来威胁林家的大门。
“你……你想干什么？”保安咽了口唾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送药。”陈默说，“十五分钟。”
保安没有再笑。他犹豫了片刻，最终侧身让出了一条小路。他的手紧紧攥着电击棍，指节发白，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他害怕放陈默进去会惹祸上身，更害怕不放陈默进去，赵刚知道后会怎么处置他。
陈默穿过铁门，脚下的泥土更加松软。别墅的轮廓在雨中愈发清晰，巨大的落地窗反射着室内的暖光，与外面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加快脚步，朝着后门走去。那里是监控的盲区，也是赵刚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雨水越来越大，砸在身上生疼。陈默能感觉到蓝色保温箱的重量，它沉甸甸地压在背上，像是一块烙铁。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药，更是林婉最后的生机，也是赵刚最大的噩梦。
当他摸黑走进小区后门时，为什么守门的保安没有开灯，而是举起了电击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