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潮湿感。
乔砚坐在客厅沙发的边缘,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却未射出的弓。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裤口袋的边缘。
那里硬邦邦地塞着一张A4纸。
那是《婚前协议》的副本,也是他昨夜亲手撕碎又重组的理智边界。
“书房及主卧区域,乙方不得过夜。”
加粗的黑体字,像一道冰冷的铁栅栏,曾经将他牢牢锁在岑晚生活的门外。
但现在,这道栅栏正在融化。
因为体温。
因为昨夜她滚烫的额头贴在他颈窝时,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呢喃。
乔砚垂下眼,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空荡荡的,昨晚盛过药水的玻璃杯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一碗清淡的小菜。
老陈送来的。
管家站在厨房门口,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他想提醒先生,早餐时间已过,且夫人醒来后似乎有些尴尬。
但看着先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老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乔砚站起身,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岑晚靠在沙发另一头,身上裹着那条柔软的羊绒毯。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高烧退去后,人的感官会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乔砚身上的寒意,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
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个刚生过病的人。
乔砚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微水汽。
岑晚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那一瞬间,昨夜的温存如潮水般涌来,冲刷着她刚刚建立起的心理防线。
羞赧、感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在试探什么?
那句“你整晚都在”,不仅仅是在确认事实。
更是在确认那份被协议压抑的情感,是否也随着这一夜的守护,发生了质变。
如果乔砚回答“是出于责任”,那么一切都可以退回安全的轨道。
如果乔砚回答“不是”,那么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就会彻底崩塌。
乔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落到唇瓣,再移开。
这种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感。
岑晚咬了咬下唇,手指紧紧攥着毯子的一角。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波澜。
毕竟,他是乔砚。
那个永远克制、永远理性的乔砚。
然而,下一秒,乔砚伸出手。
动作并不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力度。
他抓住了岑晚攥着毯子的手。
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
那股热度顺着指尖蔓延,瞬间点燃了岑晚全身的神经。
“疼吗?”乔砚问。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岑晚愣住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答案。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不疼。”
乔砚松开手,转而整理了一下岑晚凌乱的衣领。
他的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锁骨,引起一阵战栗。
岑晚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她看着乔砚专注的神情,心脏跳得几乎要炸裂。
这一刻,协议上的条款仿佛变成了笑话。
“严禁进入书房”——这句曾经不可逾越的红线,此刻正被他一点点拆解。
乔砚整理好她的衣领,手指却没有立刻收回。
他停留在她的颈侧,感受着那里微弱的脉搏跳动。
一下,两下。
急促而有力。
像是在回应他内心深处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以后生病,不准瞒着我。”乔砚低声说。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霸道的意味。
岑晚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就在这时,老陈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先生,夫人,早餐准备好了。”
老陈的声音恭敬而谨慎,但他刻意避开了两人的视线接触。
他看到了茶几上那张被揉皱的协议复印件——那是昨晚乔砚随手放在那里的。
现在,那张纸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卷曲,像是被汗水浸湿过。
老陈的目光在那张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他没有收拾,也没有询问。
只是将托盘轻轻放下,转身离开。
这一步棋,是老陈对这对夫妻默契的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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