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而是带着倒灌之势的狂躁。
苏砚之站在废弃孤儿院锈蚀的铁门前，手中的伞面被风吹得剧烈扭曲。昂贵的黑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雨水顺着伞沿泼洒下来，瞬间浸透了他左侧的西装袖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距离日出还有三个小时。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那条加密信息再次弹出。
“哥哥，如果你不想让浅儿成为下一个‘意外’，就交出苏氏的核心账本。”
发送者依然是那个熟悉的代号。
苏砚之的拇指悬停在删除键上，指尖微颤。
他没有删除，也没有回复。
只是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林浅缩在一辆黑色轿车的阴影里，脸色苍白如纸。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保密协议》的复印件——那是戴维在酒店门口试图收回却未能成功的副本。纸张已经被雨水打湿，边缘卷曲，第4条“禁止公开互动”的字迹晕染开来，像是一道溃烂的伤口。
“我们回不去。”苏砚之说。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雷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他知道她能听见。
林浅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为什么？”她问。
“因为交通瘫痪了。”苏砚之简短地陈述，“而且，有人在盯着这里。”
他指了指孤儿院废墟深处。
那里有一束强光闪过，随即熄灭。
是镜头。
有人在用长焦镜头记录这一刻。
记录一个男人如何在暴雨中，与他的未婚妻站在一起，而不是在三米之外。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铁锈味。
这是三年前火灾发生时的味道。
也是沈延消失的味道。
“你早就知道这个地址。”她说。
这不是疑问句。
苏砚之沉默了片刻。
雨滴砸在他的肩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在查真相。”他说，“也在查，谁在利用你。”
这句话，他在车里说过一次。
现在再说一遍，分量不同。
在车里，它是安抚。
在这里，它是宣言。
林浅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身上那套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装，此刻正狼狈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进领口。
他看起来不再完美，不再无懈可击。
但他看起来……真实。
“跟我来。”苏砚之收起伞。
这一动作，彻底违背了协议的所有精神。
没有遮蔽，没有距离，只有赤裸裸的暴露。
林浅没有犹豫。
她迈开步子，走向雨中。
这一次，她没有躲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