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客厅吞噬得严丝合缝。
窗外的雷声不再是轰鸣,而是某种沉闷的撞击,仿佛巨兽在云端翻身,震得老洋房的木地板都在微微颤栗。
唐叙感觉不到光。
但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来自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
林婉缩在他怀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
她的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濒临窒息的破碎感。
唐叙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里有雨水混合着湿气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药香——苦杏仁和薄荷。
这味道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
想起她蜷缩在角落,手里攥着药瓶,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那时候的他,选择了转身。
以为那是尊重,是克制,是作为旁观者最体面的距离。
但现在,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距离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别动。”
唐叙再次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他知道,这次不管用。
因为林婉已经听不见了。
或者说,她拒绝听见。
她的意识正在迅速抽离,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
唐叙感觉到她的手指死死抓着他的衬衫前襟,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那枚婚戒,此刻正硌在他的指节上。
内侧刻着的“严禁触碰”四个字,随着体温的升高,变得灼热烫人。
不再是冷硬的金属,也不再是滑腻的水渍。
它变成了一种警告,一种惩罚,也是一种隐秘的连接。
唐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他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她会冻僵,或者被恐惧彻底吞噬。
他松开一只手,掌心贴上她冰凉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林婉猛地瑟缩了一下。
本能地抗拒。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手掌,试图躲开这种接触。
“看着我。”
唐叙低声说。
没有回应。
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巨响,和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唐叙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息得很重,沉重得仿佛要将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
他不再犹豫。
双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
湿透的衬衫紧贴背脊,沉重的布料吸饱了雨水,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
膝盖相抵时,坚硬与柔软碰撞。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流进领口,带来一阵刺痛的凉意。
但这凉意很快就被体内的热度取代。
唐叙开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手掌在她后背缓慢移动,一下,又一下。
节奏缓慢而坚定。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
林婉的身体逐渐软化下来。
但她的意识依然模糊。
她在黑暗中挣扎,既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又渴望这份唯一的温暖。
她的手无意识地抬起,抓住了唐叙的手臂。
指尖冰凉,却用力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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