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铁钉，一颗颗砸进耳膜。
邹远靠在废弃商铺的承重墙边，左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折角。
剧痛不是瞬间爆发的，而是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啃噬神经。
他咬着牙，没出声。
汗水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右手掌心里。
屏幕是黑的。
没有求救代码，没有定位偏离的警告，也没有林婉最后的语音。
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玻璃和金属组合体。
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彻底沉默。
但邹远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刚才那一跳，不仅摔断了腿，也摔碎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书架夹层里的硬盘，还在二楼。
卫强的人就在楼下。
脚步声很轻，但在暴雨的掩护下，依然能听见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
那是猎犬嗅到猎物时的节奏。
“喂。”
楼下传来一声吆喝。
带着江城老城区特有的方言尾音，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是卫强。
他没亲自上来。
他在下面守着。
像一条守在洞口的水蛭，等着血吸干。
邹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骨头刺破了皮肤，露出惨白的茬口。
血顺着一截裤管往下滴。
滴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这朵花不好看。
它叫代价。
为了拿到那个硬盘，他必须从二楼的窗台跳下来。
那里离地面有两米多高。
下面是堆积如山的废旧纸箱和破碎的玻璃渣。
如果没摔断腿，或许还能跑。
但现在，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更别提逃跑。
“邹师傅？”
另一个声音响起。
粗鲁，带着笑意。
是阿杰口中的那两个打手之一。
“别费劲了。”
那人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砖头。
哗啦一声。
像是某种倒计时。
“卫主管说了，只要你交出硬盘，腿断了就断了，我们给你叫救护车。”
“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
邹远闭上眼。
脑海里闪过林婉的照片。
那张背面写着诅咒的照片。
‘如果你看到这张照片，说明我已经不在人间，而在你的脑海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
一直到现在，他都以为这是林婉死前的恐惧投射。
或者是什么超自然的恶作剧。
直到刚才，他在坠落的那一瞬间，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林婉是个程序员。
她做事有条理，有逻辑，从不搞玄学那一套。
如果这不是鬼魂的诅咒，那会是什么？
是一封遗书？
还是一个陷阱？
邹远猛地睁开眼。
目光落在手中的旧手机上。
这部手机，第一章亮起求救代码；第二章黑进小区门禁；第三章录下卫强的脚步声；第四章显示定位偏离；第五章收到死者照片；第六章发出最后语音。
它是线索，也是枷锁。
现在，它空了。
数据被清空了。
或者说，转移了。
邹远的手指颤抖着，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长按。
三秒。
五秒。
十秒。
屏幕依旧漆黑。
但他记得，在进入这个商铺之前，他曾试图连接蓝牙传输数据。
那时候，信号格只有一格。
而且，传输进度条卡在了 99%。
那不是故障。
那是人为的拦截。
有人切断了上传通道。
把数据留在了本地。
留在了这个即将坍塌的建筑里。
硬盘。
对，就是硬盘。
林婉生前习惯把所有重要的备份放在物理介质上。
而不是云端。
云端会被删，服务器会被控。
但硬盘不会。
除非被人亲手拿走。
邹远深吸一口气。
肺叶里充满了潮湿的霉味和血腥味。
他撑着墙壁，试图站起来。
左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闷哼一声，额头抵住墙面，冷汗浸透了后背。
不能坐以待毙。
卫强在下面等着。
一旦他上来，发现硬盘不在这里，或者发现他受了伤，下一步就是灭口。
哪怕只是昏迷，也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邹远看了一眼二楼的窗口。
距离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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