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冲破牢笼的手在拍打玻璃。
闵念站在玄关处,手里捏着那份《竞业禁止协议》。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苏廷州刚才慌乱中按手印留下的痕迹。鲜红的指纹还带着体温,黏腻地附着在纸面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两点。
冷静期还剩最后二十一个小时。
只要走出这扇门,这份协议就彻底失效。她不需要再向任何人解释,也不需要再向任何人妥协。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拖沓的声响。
苏廷州来了。
他身上的高定西装已经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汇聚在他苍白的下巴尖上。那双曾经高高在上、审视一切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混杂着愤怒、恐惧,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不甘。
他一步步逼近,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软。
“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闵念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手中的协议轻轻折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
“让开。”她说。
只有两个字。
冷淡,疏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苏廷州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冰凉,沾满了泥水和雨水,触感令人作呕。
“你不能走!”
他低吼道,眼眶通红,“你以为签了字就能赢?你太天真了!”
闵念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苏廷州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上。
那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放手。”
她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那种平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苏廷州感到窒息。
苏廷州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后退了半步。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看看条款第14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狠狠摔在闵念脚边。
雨水打湿了那张纸,墨迹晕染开来,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
“对赌协议。”
苏廷州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你以为我让你签的是普通的竞业禁止?那是陷阱!一旦你的新项目在六个月内未能达到三千万的净利润,你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那个数字……是你全部的身家,甚至包括你父母的遗产。”
闵念垂下眼帘,扫了一眼地上的纸。
字体很小,藏在密密麻麻的附录里。
确实是个陷阱。
一个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是以前的闵念,或许会惊慌,会质问,会试图寻找漏洞。
但现在,她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所以呢?”
她问。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苏廷州愣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愤怒,预想过她的哭泣,甚至预想过她的求饶。
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漠然。
“所以?”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了几分,“闵念,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如果你失败,苏家不会帮你兜底。我会把你告上法庭,让你背上巨额债务,让你在圈子里彻底身败名裂!”
他逼近一步,试图用气势压倒她。
“你离不开苏家的资源,你离不开这里的平台。离开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闵念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苏廷州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狼狈,卑微,像一只困兽。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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