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弹窗,紧接着是窗外第一声沉闷的雷响。
霍青岚站在“惠民生活超市”冷白色的灯光下,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门把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即将腐烂的潮湿味,混合着廉价洗衣粉和汗水的酸气。她看了一眼腕表,距离超市强制闭店还有四分三十秒。
货架尽头的那排区域,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
那里整整齐齐码放着最后十桶医用酒精,每桶五升,透明的塑料外壳在日光灯下折射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光泽。那是这栋老旧高层住宅楼内,唯一能确保她在未来隔离期拥有绝对卫生安全的硬通货。
“让一让!都让一让!”
人群像受惊的蚁群般骚动起来。保安老张拿着扩音器,声音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嘶哑:“最后三分钟!没结账的全部出去!我们要锁门了!”
没有人动。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十桶酒精上。
霍青岚没有看周围那些因焦虑而扭曲的面孔。她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且规律的声响。这声音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镇定。她知道,暴雨切断物流只是时间问题,明天这些酒精就是黄金,但现在,它们只是商品。
“我要这一排。”霍青岚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争吵声中异常清晰。她的语速平缓,逻辑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合同。
旁边一个穿着湿透运动服的男人猛地转过头。是石强。他眼神凶狠,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优惠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算哪根葱?”石强嗓门极大,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这酒我也要看!凭什么你先说?先到先得懂不懂?”
霍青岚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向货架。她的手伸向最近的一桶酒精,指尖触碰到塑料表面,那股冰冷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
“哎哟,这就抢上了?”李婶挤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典型的、令人作呕的假笑,眼神却在石强和霍青岚之间来回扫视,“小姑娘,做人要厚道。这小区里的东西,哪有外人独吞的道理?大家邻里邻外的……”
“我不需要邻里和睦。”霍青岚拿起第一桶酒精,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她转过身,面对石强和李婶,以及后面越聚越多的人群,“我需要安全。而你们,需要排队。”
“排队?”石强嗤笑一声,身体前倾,试图用体型压迫感来阻挡霍青岚的去路,“你以为你是谁?这酒我出双倍价!我有钱!”
霍青岚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她早就预判到这一幕。在上一世类似的封锁中,她见过太多像石强这样,平时趾高气扬,一旦资源短缺就露出獠牙的人。
“保安。”霍青岚侧过头,看向正在拉扯闸门的保安老张,“请执行闭店程序。”
老张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霍青岚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外面逐渐密集的雨点,咬了咬牙,按下了紧急锁死按钮。
“咔哒”一声,金属闸门落下了一半,将大部分人群挡在外面,但石强和李婶等人依然卡在缝隙处,探头探脑。
霍青岚抱起第一桶酒精,转身走向收银台。她的动作流畅而冷静,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你这是在囤积居奇!”石强的脸贴在玻璃门上,五官因为愤怒而变形,“你这是发国难财!你会遭报应的!”
霍青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没有恐惧,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这是市场行为。”她说,“而且,我不觉得报应会比暴雨来得更快。”
她走到收银台前,将酒精放下。扫码枪发出“滴”的一声轻响,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人真狠心,自己一个人拿十桶,也不分一点给老人孩子。”
“就是,听说她家没什么亲人,也不怕把命搭进去。”
“嘘,小声点,小心她听见。”
霍青岚听不见,或者说,她选择不听。她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总价,手指在手机银行上快速输入密码。每一笔交易完成,她都感到一种掌控感的提升。这不是贪婪,这是生存的本能。
当最后一桶酒精被放入她带来的大号帆布袋时,外面的雨声已经大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雨水砸在超市顶棚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陈医生站在人群后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眉头微蹙。他作为社区志愿者,一直关注着物资流向。他看着霍青岚熟练地将酒精装入袋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霍小姐。”陈医生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你确定需要这么多吗?医院那边虽然紧缺,但如果有需求登记,我们可以协调分配。”
霍青岚抬起眼皮,看了陈医生一眼。她注意到了陈医生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他呼吸间细微的急促。
“不需要协调。”霍青岚简短地回答,“我的需求,我自己满足。”
陈医生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退回了人群中。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关于“共享”的道德呼吁都是苍白的。
霍青岚提起帆布袋,转身走向出口。石强还在门外叫骂,李婶则在指指点点。霍青岚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肩膀擦过石强的手臂,带起一阵腥风。
走出超市,暴雨瞬间倾盆而下。
冷雨打在脸上,生疼。霍青岚没有躲避,她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她将帆布袋扔进后座。
十桶医用酒精。
她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雨声。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查看了一下订单详情。为了确认这批酒精的来源,她特意查看了生产批次号。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一串熟悉的编码上。
霍青岚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那十桶酒精的批次号竟然和前年那次大流行时的库存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