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庞家庄园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书房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陈旧纸张的霉味和庞振东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水味。
韩晚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红木长桌的一端，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风暴中倔强生长的白杨。
桌上的《海神号货轮的所有权转让书》依然摊开着，墨迹早已干透，但那鲜红的印章刺眼得像是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赵秘书站在庞振东身后，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西装下摆。
他刚才汇报完顾沉病危的消息后，便不敢再多言一句，仿佛连呼吸都成了罪过。
“你还不走？”庞振东把玩着那枚玉扳指，眼神慵懒却危险，“还是说，你想留下来看我的笑话？”
韩晚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协议。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签名处上方半寸的位置，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附加条款，字体细若蚊蝇，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庞总既然这么急着让我签，想必是怕夜长梦多。”
韩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但我发现，这份协议里有个漏洞。”
庞振东手中的动作顿住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住韩晚的脸，似乎在判断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漏洞？”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韩晚，你现在是待宰的羔羊，还有资格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纠正错误。”
韩晚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笔尖悬在那行附加条款上方，却没有落下。
“根据《公司法》及海事法相关规定，‘终身奴役条款’属于无效合同。更致命的是，这一条要求我放弃‘婚约优先权’，却未注明该婚约的具体标的。”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庞总，您是想让我嫁给那个变态纨绔，还是想让我把顾沉名下所有潜在的利益输送都无偿让渡给庞家？这两者，法律上可是两码事。”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雷声滚过，震得玻璃微微颤抖。
庞振东盯着韩晚看了足足十秒。
那十秒钟里，韩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剧痛。
但她不能露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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