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廖沉站在书房门口。
手里还捏着那张《婚前财产及行为约束补充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彻底软化，被之前的雨水浸透，此刻又被他掌心的冷汗重新捂热。
它不再是一张干燥、挺括的A4纸。
它变得沉重、黏腻，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紧紧贴着他的指腹。
这是第五章留下的痕迹——戴婉翻到背面露出签名栏后，他试图用体温烘干它，却只让它变得更加狼狈。
现在，它是第六章的开端。
它即将迎来最终的形态转换。
或者毁灭。
书房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照亮了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日记。
以及旁边，那份被揉皱后又展平的协议。
廖沉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戴婉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沐浴露的香气。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愤怒。
发现有人动过他的私人领域，尤其是那个藏着家族最不堪秘密的书房。
按照以往的逻辑，他会冷脸，会质问，会用最冰冷的语调让对方付出代价。
但此刻，当他看着那扇虚掩的门，心中涌起的不是怒火。
而是一种诡异的……解脱。
终于有人知道了。
终于有人触碰到了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的核心。
他不需要再一个人守着这些腐烂的秘密，假装一切井然有序。
脚步声从书房深处传来。
很轻。
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戴婉走了出来。
她手里拿着那本厚重的皮质日记。
真丝睡裙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削的肩线。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发梢甩出一串晶莹的水珠，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她没有看廖沉。
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玄关处那把还在滴水的黑伞。
然后，她抬起头。
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惊恐或贪婪。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找到了。”
廖沉说。
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到的事实。
“不仅是日记。”
戴婉纠正他。
她将日记本轻轻放在玄关的柜台上。
动作很慢，仿佛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还看到了你母亲当年的信件。”
“看到了廖家为了保住那块地皮，是如何做局。”
“看到了你是怎么被推到这个位置，又是如何一步步变成现在的样子。”
廖沉的手指收紧。
协议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褶皱声。
那是纸张纤维断裂的声音。
“所以，”他问，“你要公开吗？”
他在等。
等那个答案。
如果她选择公开，廖家的声誉将在一夜之间崩塌。
他将失去所有的体面，失去掌控权，甚至失去作为人的尊严。
这是他一直恐惧的深渊。
也是他试图用这份协议来规避的风险。
戴婉看着他。
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疲惫后的释然。
“公开？”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
“廖沉，你以为我是那种只会报复的女人吗？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