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像某种濒死的蝉鸣。
阮念坐在金属折叠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
铁锈味混着陈旧的霉味钻进鼻腔。
她没看对面那个年轻警官。
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照片里,她抱着那卷防水布奔跑的背影模糊不清。
但那个编号“09”清晰得刺眼。
那是印在塑料包装膜内侧的手写体。
用黑色记号笔写的,笔画潦草却有力。
警官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像是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
阮念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疯狂加速。
不是恐惧。
是确认。
这卷布,和三年前那场大火有关。
而且,警方内部知道这件事。
或者说,这个警官知道。
「把它收起来。」
阮念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长期未喝水的干涩。
语速很快,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
年轻警官猛地回神。
他迅速合上文件夹,动作有些慌乱。
眼神闪烁,不敢与阮念对视。
「你……你怎么知道?」
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阮念冷笑一声。
身体前倾,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因为那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警官的后背瞬间僵硬。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尖锐的声响。
「你父亲?」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变调。
「三年前火灾的遇难者名单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阮念眯起眼睛。
她在赌。
赌这个警官认识她父亲,或者至少听过这个名字。
赌这卷防水布不是普通的建材。
「名单可以改。」
阮念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这卷布上的编号,不会撒谎。」
她伸出被铐住的手,指向桌上的照片。
「09号。
最后一卷工业级防水布。
第一章它在仓库货架顶层;第二章它被阮念推入购物车;第三章它被姜驰强行扣住;第四章它被扔在泥水里浸泡;第五章它被强行扛上阮念的车;第六章它被展开覆盖在漏雨的窗框上。
现在,它在这里。」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警官的反应。
对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显然,这个数字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
也许是他失踪哥哥的最后线索。
也许是他未能查清的真相一角。
门突然被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雨腥味灌入室内。
姜驰走了进来。
深灰色风衣滴水未沾,剪裁得体,整洁得与这个潮湿、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林小雅。
助理手里拿着公文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阮念。
「抱歉,打扰了。」
姜驰的声音温和有礼,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年轻警官。
「李警官,我是姜驰。
关于这位女士,我需要补充一些情况。」
年轻警官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
「姜先生,我们正在……」
「正在处理一起恶意纵火案的嫌疑人。」
姜驰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我家律师的电话。
另外,根据《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涉案物品应当由权利人指定机构保管。
这卷防水布,是我的私人财产。
请将其作为证物扣押,并移交给我方委托的律师事务所。」
他说得冠冕堂皇。
每一个字都踩在法律的红线上。
年轻警官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看向姜驰,又看向阮念。
「可是,姜先生,她……」
「她是精神不稳定人员。」
林小雅插话,声音尖细,带着攻击性。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
她患有急性应激障碍,伴有幻觉和妄想。
刚才在派出所门口,她还试图抢夺我们的手机。
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妨害公务。」
阮念看着那张纸。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伪造的痕迹粗糙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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