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逼近饱和。
电梯轿厢像个巨大的蒸笼，闷热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扯都扯不下来。聂青站在角落，背靠着那十箱矿泉水。纸箱表面渗出了细密的水珠，顺着胶带折痕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积水。
她手里握着那把红色的消防斧。
斧柄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带来一种真实的痛感。这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也是她与文明世界最后的界限。
萧寒瘫坐在对面，昂贵的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曾经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惊恐和不甘。
“你……”萧寒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你把斧头放下。”
聂青没有动。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扫过萧寒惨白的脸，最后落在他颤抖的手指上。
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张医院缴费单，已经被萧寒慌乱中塞回口袋。但聂青记得清清楚楚：患者姓名，萧安；诊断，急性肾衰竭；费用，待缴。
那不是谎言。至少，不是完全为了博取同情的谎言。
但这不代表她有义务分享哪怕一瓶水。
“我不需要它。”聂青说，声音冷硬，不带任何情绪色彩，“我需要它保护我的东西。”
萧寒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轿厢壁才稳住身形。他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尽管这体面正在随着温度的升高而迅速瓦解。
“聂青，我们是邻居。”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支票本。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身份象征，是他过去十年里无往不利的武器。“你看清楚，这张支票的金额，足够买下整栋楼的物资。只要两箱，我可以给你五百万。”
他将支票递到聂青面前。纸张洁白，字迹工整，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在这个暴雨封路、停水停电的夜晚，这张纸的价值甚至不如一块压缩饼干。
聂青看着那张支票，就像看着一张废纸。她没有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收起你的钱。”她说，“在这里，钱是垃圾。”
萧寒的手僵在半空。他的手指微微抽搐，那张代表着精英阶层尊严的支票，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如此刺眼。
“你疯了吗？”萧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萧寒！只要你给我两箱水，我保你在外面安全无恙！我可以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
“我不需要医疗团队。”聂青打断他，目光依旧锁定在电梯门上，“我只需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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