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陆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爆裂声。
像是无数只手掌在拍打，催促着某种即将发生的崩塌。
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试图维持这最后一丝体面的恒温。
陆晚秋站在书桌前。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绸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
干爽，整洁，与门外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文件上。
《补充婚前协议》。
六个字，像六块墓碑，竖立在她和陆沉舟之间。
这是它经历的第六次转折。
第一次，它在彭远山手中，作为威胁出现。
第二次，被陆沉舟揉皱，扔进垃圾桶。
第三次，在餐桌上被推回，象征着谈判破裂。
第四次，在书房灯光下被重新展开，铺平褶皱。
第五次，被陆沉舟颤抖着签下名字。
现在，是第六次。
也是最后一次。
陆沉舟跪在书桌前的地毯上。
他的西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嶙峋的骨架。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汇聚在他身下的深色羊毛地毯上，形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那水渍正在缓慢地扩散，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傲慢。
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卑微，和深不见底的绝望。
「晚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破碎的气音。
「再给我一天。」
「就一天。」
陆晚秋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协议封皮光滑的表面。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
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读一份枯燥的报表。
陆沉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向前爬了一小步，膝盖在地毯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陆氏的资金链……」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银行那边明天早上九点就要抽贷。」
「如果我今天签字，离婚生效，我名下的股份冻结，我就拿不出这笔钱来周转。」
「一旦违约，陆氏就会破产。」
「你忍心看着陆家三代人的心血毁于一旦吗？」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陆晚秋的裙摆。
手指在半空中僵住。
最终无力地垂落。
「只要让我撑过明天。」
「只要拿到那笔过桥资金。」
「我可以复婚。」
「我会把控制权还给你一半。」
「求你，晚秋。」
泪水混合着雨水，从他的脸颊滑落。
滴在协议洁白的纸面上。
晕开一小团墨迹。
那是他刚才签字时留下的痕迹。
陆晚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团墨迹。
又看向陆沉舟那双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充满乞怜的眼睛。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暴雨。
也是这样的跪求。
只不过那时候，跪在这里的人是她。
而他，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她崩溃。
命运是个圆。
只是这一次，握笔的人换了。
「陆沉舟。」
陆晚秋开口了。
语气依旧平淡。
「你以为，我在乎陆氏集团吗？」
陆沉舟愣住了。
他眼中的疯狂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你……不在乎？」
「陆氏是你的一切。」
「那是我的命。」
陆晚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而是一种怜悯。
「你错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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