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电源的柴油味混着地下室的霉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发酵。
曹青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距离那个红色的紧急断电按钮只有两厘米。
屏幕上的温度读数死死咬住-40℃。
这是她六天来，一步步用积蓄和邻居的咒骂换来的绝对零度。
一旦切断外部电网切换至纯柴油供电，压缩机负荷将增加30%。
这意味着噪音会穿透楼板，像某种垂死野兽的喘息。
也意味着，庞德再也无法维持他丝绸睡衣下的体面。
窗外第一声闷雷炸响时，曹青按下了开关。
黑暗瞬间吞噬了冷库内部。
只有应急灯发出幽微的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发电机轰鸣声骤然响起，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曹青没有动。
她在等。
等楼上的反应。
果然，三秒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地板传来。
紧接着是庞德那拖长音的、带着优越感的怒骂：
“曹青！你疯了吗？你在搞什么恐怖袭击？”
声音透过水泥楼板传下来，失真且模糊，却依旧能听出那种被冒犯的傲慢。
曹青没有回答。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刚才在传递槽边，她借着闪电的光瞥见了庞德口袋里的东西。
现在，在绝对的黑暗中，她需要确认上面的信息。
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边缘。
她展开纸条。
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她看清了背面印着的徽标。
那不是普通的实验室标记。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水滴形状，中间包裹着一把断裂的剑。
【深蓝计划】。
曹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个名字，她在气象局的绝密档案里见过一次。
那是三年前被定性为“虚假情报”并封存的项目。
据说，它关乎一种针对特定气候波动的基因干预技术。
而她囤积的那些淡蓝色液体——神经毒素中和剂，正是该项目的副产品。
原来，买家不是医院。
是军方。
或者说，是那些试图掌控灾难走向的人。
如果庞德知道这些，那他为什么要把纸条留给她？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邀请？
楼上的骂声变成了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我知道你在下面！你这个神经病！”
庞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曹青站起身，走向冷库门。
厚重的金属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她打开观察窗的小窗。
庞德的脸贴在玻璃上，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总是挂着轻蔑表情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他的丝绸睡衣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中年男人因焦虑而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保温杯，指节泛白。
“你听到了吗？”庞德压低声音，语气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阴冷，“外面已经停了。”
“停什么？”曹青问。
她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电。网。水。”庞德一字一顿地说，眼神死死盯着曹青的眼睛，“整栋楼的电梯都卡住了。我在三楼，出不去。你也别想上来。”
这是一个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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