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减弱，反而像某种粘稠的液体，死死糊住了高层公寓的落地窗。
恒温柜的电源已经被切断，压缩机停止运转后，客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和窗外雷声滚过云层时的闷响。
空气里的温度在缓慢下降，但程念觉得冷意是从地板缝隙里渗上来的。
她坐在真皮沙发的一端，双腿并拢，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
茶几对面，崔伟依旧跪在那滩已经半凝固的黑松露巧克力浆液旁。
那滩褐色的污渍像是一块丑陋的伤疤，印在他那条价值六位数的定制西裤上，也印在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尊严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刚才那一瞬间的崩溃似乎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程念感到不适。
就像暴风雨前的低压，让人耳膜鼓胀，呼吸受阻。
“起来。”
程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不是命令。
她没有看崔伟的眼睛，而是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一枚被雨水打湿的水渍上。
水渍正在慢慢蒸发，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
“这里不欢迎病人，也不欢迎疯子。”
崔伟抬起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几缕发丝还滴着水。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他没有动，只是把那份文件往程念的方向推了推。
纸张摩擦过大理石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程小姐，”崔伟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你以为我疯了吗？”
程念终于抬起眼。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崔伟那张苍白且扭曲的脸，最后落在那份皱巴巴的文件上。
文件的最上方，印着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婚前财产协议补充协议》。
程念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个标题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充满了荒诞感。
她和崔伟之间，除了偶尔在电梯里点头致意的邻里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上的纠葛。
更何况，她已经丧偶三年。
“这是什么意思？”
程问，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以及不易察觉的警惕。
崔伟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点在文件末尾的签名栏上。
那里有两个名字。
一个是程念已故丈夫的名字，笔迹工整，透着一种沉稳的力量。
另一个，则是崔伟自己的名字。
但那个签名的墨迹显得有些怪异，笔画僵硬，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痕迹。
“这是你父亲，也是你丈夫生前最后的安排。”
崔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诡异的得意。
“他说，如果有一天程家遇到难处，这笔债务……由我来处理。”
程念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那两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
心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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