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预警的红色弹窗在手机屏幕上闪烁,紧接着是窗外第一声沉闷的雷响。雨点像石子一样砸在老旧小区的玻璃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邹青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五分。距离电网彻底崩溃预计还有不到两小时。
她没空看窗外的混乱。她正站在公寓客厅中央,面前堆着三个巨大的黑色加厚保温箱。箱体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淡淡的血腥气——那是顶级A5和牛的味道。
“还要多久?”
电话那头传来老陈疲惫且推诿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
“半小时。”邹青简短地回答,声音冷硬,“老陈,你确定变压器撑得住今晚?如果停电,电梯会停运,我得自己搬下去。”
“那是市供电局的事,跟我没关系。”老陈打了个哈欠,“只要别出人命,我就得维持秩序。对了,这栋楼的备用电源好像有点问题,我刚才去查过电井,线路老化严重,建议你……”
“闭嘴。”邹青打断了他,“把公共区域的照明关了,省电。我要开始搬运了。”
挂断电话,邹青没有犹豫。她知道老陈在撒谎。早在三天前,她就通过黑市渠道得知,老城区因为长期超负荷运转,加上这次罕见的红色暴雨预警,电网会在今晚八点五十左右发生区域性熔断。老陈作为物业经理,为了规避责任,甚至可能已经私自切断了部分非必要的公共供电。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手里有货。
邹青提起最重的一个箱子。四十斤的冰鲜牛肉,加上厚重的保温层,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她的肌肉瞬间绷紧,手臂上的线条因用力而凸显。
这不是临时起意。半年前,当气象部门还在发布普通的黄色预警时,她就开始了这场漫长的布局。从囤积压缩饼干到改造地下室的冷库,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
她走向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防盗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濒死的嘶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外面飘进来的雨水腥气。
邹青扛着箱子,一步步走向楼梯间。电梯早就停了,这是预料之中的事。
一楼,二楼,三楼……
每上一层,膝盖的酸痛就加剧一分。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到了四楼,她停了一下。
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她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黑得像墨汁。闪电撕裂云层,瞬间照亮了对面楼房的轮廓。那里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烛光在晃动。
邻居们已经开始恐慌了。
“邹小姐?你在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是住在对门的王大妈,她裹着厚厚的棉衣,手里攥着一根拐杖,眼神警惕地盯着邹青手中的箱子。
“搬家。”邹青没有回头,继续向上爬。
“大晚上的,下这么大的雨,你要搬到哪去?”王大妈追了上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解,“听说你要搞什么私人冷库?这栋楼的老电路根本带不动大功率电器,你会把整栋楼都烧了的!”
“我的电,我自己负责。”邹青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冰冷如刀,“王阿姨,如果你不想被淹死在地下室,就回屋锁好门窗。别管我的事。”
王大妈被那眼神震慑住,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装神弄鬼!有钱了不起啊?等会儿真停电了,看你拿什么吹!”
邹青不再理会。她加快脚步,冲上了最后两层。
五楼,六楼。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小腿肌肉因为过度透支而微微颤抖。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体温流失的速度会加快,体力恢复需要更长的时间。
终于,她站在了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门前。
这扇门厚重、冰冷,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消防通道”标识。但邹青知道,门后是她花了三个月改造的秘密空间。
她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邹青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股更加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这里比楼上更低,更湿,也更安静。
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安装着一个小型的监控显示屏。屏幕亮着幽蓝的光,显示着楼道内的实时画面。
邹青将三个箱子依次搬进地下室,然后迅速关上防火门。
随着最后一声落锁的轻响,她将外界隔绝在外。
地下室里,恒温系统正在低声嗡鸣。那是一种令人心安的声音,像是某种巨大生物平稳的心跳。
邹青走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排排数据:温度4.0℃,湿度60%,电力供应正常。
而在屏幕右下角,有一个醒目的绿色图标,旁边标注着四个字:【备用电源】。
它满格运行。绿灯稳定地闪烁着,像是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守护着这片低温的领地。
邹青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她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她走到冷库的操作台前,那里放着一块刚刚解冻好的A5和牛牛排。大理石般的纹理在灯光下呈现出诱人的光泽。
邹青拿起刀,轻轻划过肉质。
嘶——
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地下室里回荡。刀锋切开脂肪与瘦肉交织的肌理,发出一种近乎丝绸断裂的脆响。
她不需要烹饪。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生食是最安全的选择,也是最能补充热量的方式。
她将切下的一小块肉送入口中。
冰凉、鲜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原始的满足感。
与此同时,监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跳动了一下。
邹青皱眉,看向屏幕。
画面有些雪花噪点,但依然能看清楼道的情形。
暴雨已经彻底封锁了街道。雨水倒灌进一楼的大门,浑浊的水流漫过了台阶。
而在六楼通往地下室的防火门外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身影。
那人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魁梧的体格。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尹锋。
住在楼下的前安保主管。
尹锋并没有试图敲门或破坏门锁。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厚重的防火门和监控镜头,死死地盯着地下室的方向。
他的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邹青的手指顿住了。
她盯着屏幕,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尹锋怎么会在这里?
按照计划,他应该被困在楼上,或者正在和其他人争夺有限的资源。
除非……他知道这里的存在。
除非,他一直在观察她。
邹青迅速调出之前的监控录像回放。快进,再快进。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尹锋确实多次出现在她的家门口。有时是假装取快递,有时只是路过。但他的停留时间,远远超过了正常人的社交需求。
他在踩点。
而且,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地下室的通风口和检修门上。
邹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
但尹锋显然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屏幕里,尹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镜头,直直地刺向邹青所在的房间。
他举起手中的钥匙串,轻轻晃了晃。
那串钥匙在昏黄的路灯下反射着冷光。
邹青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那不是普通的门禁卡。那是机械钥匙。
而且是备用电源柜的机械钥匙。
那把钥匙,本应该在半年前被她销毁。她亲手把它扔进了江里。
为什么尹锋手里会有它?
尹锋对着镜头,做了一个口型。
邹青读不懂唇语,但她看到了尹锋眼中的戏谑。
仿佛在说:我知道你藏着什么。我也知道,你怎么守不住。
邹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冲向备用电源柜,想要确认钥匙是否真的丢失。
但就在她的手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柜门时,整个地下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嗡嗡的低鸣声变得更加沉重,仿佛某种巨兽在喘息。
屏幕上的【备用电源】图标,绿灯闪烁的频率变慢了。
虽然还亮着,但那种稳定的节奏已经被打破。
暴雨引发的漏电隐患,开始干扰电压。
邹青僵在原地,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绿灯,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