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灯的红光像某种陈旧的血迹,在方廷的视网膜上缓慢晕染。
他看着林浅。
她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双手死死攥着裙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她的呼吸很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嘶鸣,带着明显的颤音。
幽闭恐惧症发作时的生理反应,方廷在医学文献里读过,但亲眼目睹是另一回事。
那种濒临崩溃的窒息感,让这位平日里干练冷静的职场精英,此刻看起来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方廷没有立刻上前。
他在观察。
就像观察一只猎物在陷阱中的挣扎幅度,以此判断它的生命力是否足够坚韧,或者……是否值得被驯服。
但他低估了这种恐惧对理智的侵蚀速度。
林浅的视线开始涣散,瞳孔放大,聚焦在他脸上时却没有任何焦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救命”,但声带痉挛,只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裙摆。
不是走向门口,也不是寻找手机——那里根本没有信号。
而是向前扑来。
在那一瞬间,方廷本能地想要后退半步,维持协议中划定的安全距离。这是第一条规则:保持社交界限,避免情感纠葛。
可林浅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衬衫前襟。
五指收紧,布料被扯得皱成一团。
那一抓的力量大得惊人,甚至带着绝望中的狠厉。她整个人几乎要撞进他怀里,却又在最后一刻僵住,仿佛被自己的羞耻心烫到了一样。
方廷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他衣料的手。
指尖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她刚才下意识抓住他的原因吗?
不是求救,不是依赖。
而是在极度的恐慌中,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找到了唯一的锚点。
在这个封闭的铁盒子里,她是孤立无援的。周围只有陌生的金属墙壁和令人窒息的黑暗。而他,是这个空间里唯一具有体温、具有重量、且具有绝对控制力的存在。
哪怕他是那个制造危机的人。
方廷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看,她离不开他。
哪怕是在潜意识层面。
「放开。」
方廷的声音很低,沉在胸腔里震动出来。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拥抱她。他只是垂着眼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份并购案的条款。
林浅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颊潮红未退,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听到他的命令,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但她没有松手。
相反,抓得更紧。
「我……」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我停不下来。」
她在撒谎。
或者说,她在掩饰。
方廷太了解她了。
林浅骄傲,独立,厌恶示弱。
如果让她自己选择,她会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承认自己害怕这个狭小的空间,更不会承认她此刻需要依靠一个男人来缓解焦虑。
但她做不到。
身体的本能背叛了她的意志。
方廷沉默了两秒。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味,此刻变得粘稠而暧昧。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