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耳膜。
白起趴在旧港区废弃数据黑市的入口台阶上。雨水顺着他湿透的制服领口灌入，冰冷刺骨。他的呼吸被强行压制在喉咙深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和血腥气。
视网膜上的HUD界面泛着惨红的微光。
【警告：体温过低。核心温度 35.2℃。】
【警告：系统判定状态——已死亡。】
【倒计时：04:12。】
那是配给粮扣款的最后时限。也是谭主管为了测试“极端天气熔断机制”而故意留出的观察窗口。暴雨初期未发布预警，就是为了看骑手们在绝望中会做出什么反应。
白起没有反应。他只是像一具尸体一样，贴着地面爬行。
前方十米，是黑市管理员老鬼的终端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幽蓝的数据流光芒。那是新沪市唯一的离线节点，也是唯一能验证谭主管资金流向的地方。
但老鬼不会让他进去。
因为白起现在是个“死人”。
按照《极端天气配送结算条例》第42页后的隐藏条款，协助已死亡人员恢复数据连接，等同于洗钱。老鬼是个聪明人，他比谁都清楚谭主管的手段。
白起的手指抠进水泥地的裂缝里。指甲崩裂，鲜血混着泥水流出。
痛觉神经在尖叫，但他不在乎。他在计算。
从当前位置到门口，距离8.7米。
暴雨导致路面摩擦力下降系数0.6。
电动车电池改装带来的过热风险正在逼近临界点，如果此时启动引擎，爆炸概率98%。
只能靠腿。或者靠爬。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门开了。
老鬼站在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电子烟。烟雾在雨中瞬间消散。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冷漠。
“你疯了。”老鬼的声音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你现在是通缉犯。是平台眼里的幽灵。靠近我，就是找死。”
白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铁钥匙。
那是小雅给的地下二层避难所钥匙。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一旦进入那个封闭空间，他就能避开系统的追踪，躲过今晚的严寒，甚至可能熬到明天清晨救援队到来。
有了这把钥匙，他就能活。
但那样，他就永远无法证明清白。谭主管依然高高在上，享受着侵吞的资金，继续用算法绞杀下一个、再下一个骑手。
白起看着钥匙。
金属表面沾满了雨水和血污，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想起了老鬼刚才说的话：“死人是不需要配给粮的，也不需要逃跑。”
是啊。
死人不需要逃跑。
死人只需要复仇。
白起的手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决绝。
他将钥匙扔在地上。
钥匙滑过积水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最终停在老鬼脚边。
“我要接入终端。”白起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玻璃，“我要让全网看到，谭主管是怎么吃人的。”
老鬼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
又看了看白起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平静的眼睛。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只有雨声，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场交易伴奏。
终于，老鬼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有惋惜，有嘲讽，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