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乔家豪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急于冲破牢笼的手。
贺知微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手里攥着那份《竞业禁止协议》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有些卷曲,那是刚才在书房里被乔砚粗暴撕扯后留下的痕迹。
如今,这残缺的一角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粘合,平整得如同新印出来的一般。
但那种褶皱感,依然清晰可触。
就像他们这段婚姻,看似完整,实则早已千疮百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明早九点半乔氏集团开盘,还有不到七个小时。
足够让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猎手,嗅到血腥味。
贺知微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楼梯口。
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仿佛她不是一个即将离开这个家的女人,而是一个执行任务的幽灵。
刚走到楼梯转角,一道强光突然打在脸上。
“站住。”
管家老陈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强硬。
他站在玄关处,身后是两扇紧闭的雕花木门。
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老陈,此刻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部对讲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贺小姐,”老陈咽了口唾沫,眼神躲闪,“总吩咐了,您身体不好,今晚必须留在家里休息。大门已经封锁,没有总亲自签字,谁也不能出去。”
贺知微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头,看着老陈那张涨红的脸。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老陈的裤脚。
那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老陈,”贺知微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让开。”
“不行!”
老陈猛地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去路。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总说了,如果您执意要走,后果自负!乔家不会让您就这样空着手离开!”
贺知微冷笑了一声。
后果自负?
在这个家里,能有什么后果比失去一切更严重?
她抬起手,轻轻抚平手中《竞业禁止协议》上的褶皱。
指尖划过那行被撕毁又重新粘好的条款。
“乔总现在在哪里?”她问。
“总……总累了,正在休息。”老陈含糊其辞,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累了?”
贺知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他为什么不敢下来见我?”
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贺知微不是在问乔砚的下落。
而是在质问他的权威,质问乔家最后的体面。
就在这时,二楼书房的门开了。
乔砚走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西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依旧挺拔的身形。
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败。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原件的残骸。
看到贺知微站在楼下,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十分钟前,当他看到贺知微拿出手机,对着那份被他撕毁的协议拍照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取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彻底剥离的绝望。
他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道闪电形状的疤痕,想起自己手腕上永远无法愈合的疼痛。
如果贺知微知道了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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