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闷雷炸响时，白洛正拿着扳手站在跳闸的电箱前。
身后的脚步声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潮湿的木地板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韩叙没有开灯，暴雨冲刷着落地窗，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手里那把绝缘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衬衫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宽阔而紧绷的肩线。
“让开。”白洛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脆，“这是总闸，需要双人确认才能合上。你回客房等。”
韩叙没动。他靠在电箱旁的墙壁上，眼神深邃得像这漫天的雨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洛洛，协议第三条规定，突发状况下，双方有义务保障彼此的人身安全。现在全屋停电，电路故障不明，你觉得我让你一个人操作，是安全，还是谋杀？”
白洛握紧扳手的手指微微泛白。她记得这条条款，那是他们结婚时签下的冷静期协议，也是这段婚姻最坚固的铠甲。她试图绕过他，走向通往走廊的侧门。
“我要去拿备用钥匙和检测仪器。”
“仪器就在主卧抽屉里。”韩叙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戏谑，“但在那之前，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专业素养’。毕竟，我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对这里的线路……比你要熟悉得多。”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腥气和淡淡的烟草味。白洛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韩叙身上那种近乎侵略性的掌控欲。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职业性的疏离：“韩先生，如果你坚持要配合，请在三米外等候。不要干扰我的判断。”
韩叙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白洛能看清他喉结滚动的细微动作，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雪松香气。
“三米太远了，看不清火花。”他说，“我站在这里，正好。”
白洛咬住下唇，不再说话。她转过身，面对冰冷的金属电箱。扳手卡进螺丝孔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她闭上眼，屏蔽掉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咔哒。
第一层保险丝被检查完毕。没有异常。
第二层。
电流声在黑暗中滋滋作响，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白洛的心跳莫名加快，手心渗出了冷汗。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尤其是在韩叙面前。
“白洛。”韩叙突然叫她的名字，不再是客套的称呼，而是带着某种亲昵的试探，“你的手在抖。”
“低温导致的肌肉痉挛。”白洛冷冷地回答，继续拧动第三个螺丝，“还有，请保持距离。”
“是吗？”韩叙的声音更近了，近到白洛能感觉到他呼吸喷洒在后颈上的温热，“可我怎么觉得，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兴奋？”
白洛猛地回头，瞪向他。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捕猎前的野兽。
“韩叙，”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你想毁掉这份协议，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介意独自面对可能的短路风险。”
韩叙盯着她看了两秒，眼中的戏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白洛握着扳手的手背。那一瞬间，白洛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僵硬。
“别紧张。”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我只是想提醒你，这里不安全。不仅仅是因为电路。”
白洛迅速抽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她重新转向电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螺丝一颗颗卸下，线路一根根理顺。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最后一颗螺丝归位。
“好了。”白洛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以回房间了。我会再检查一遍剩余线路。”
韩叙没有立刻移动。他看着白洛苍白的侧脸，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空空如也，但她下意识摩挲着手腕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急什么？”韩叙转身，走向通往阳台的玻璃门，“雨这么大，路滑。而且……”
他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玻璃门发出轻微的滑动声，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也将白洛退往卧室的路彻底切断。
“而且，我觉得今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
白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身后黑漆漆的客厅。停电的公寓像一座孤岛，而韩叙是唯一的守岛人。
为什么韩叙明明知道白洛怕黑，却偏要在这种时候切断所有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