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雷声滚过外滩上空，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
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顾清欢站在书桌前，指尖微微颤抖。
那支万宝龙钢笔在邓世安指间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手机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电量剩余 5%。
红色警告图标像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清欢。」
邓世安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他合上那份《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补充协议》。
纸张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
「这里冷，去客厅坐吧。」
他说着，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晶杯。
水珠顺着杯壁滑落，滴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无声无息。
顾清欢没有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
就在刚才，邓世安转身去接电话的间隙。
她瞥见了里面的一页。
受益人栏里，林婉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那是另一个签名。
模糊，潦草，却让她浑身冰冷。
像极了……她自己。
「怎么不走？」
邓世安挂断电话，转过身。
领带微松，眼神深邃。
他在观察她。
像一只捕猎前的豹子，耐心而冷酷。
顾清欢举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我在查一个案子。」
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有些证据，必须保存下来。」
邓世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
那一瞬间，空气中的湿度似乎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被无限放大，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双求救的手。
「什么案子？」
他问。
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顾清欢的手指悬在拍照键上。
5% 的电量。
昏暗的光线。
如果按下快门，闪光灯会瞬间照亮整个书房。
会被发现。
一定会被发现。
但她不能退。
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她最后的底牌。
也是她撕开这段婚约真相的唯一利器。
「一个……关于背叛的案子。」
她低声说。
邓世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未达眼底。
「清欢，」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手伸过来，想要拿走她的手机。
动作优雅，却带着强制性的力量。
顾清欢后退半步。
背脊抵上了冰冷的书架。
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混合着邓世安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一种令人作呕的虚伪气息。
「我知道。」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东西。
算计、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在收集证据。」
她说。
邓世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仅仅一瞬。
但对于顾清欢来说，这半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证据？」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清欢，婚姻不是法庭。」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的紧张只是她的错觉。
「在这个家里，规矩是由我定的。」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份《家族信托受益人变更补充协议》。
手指轻轻抚过封皮。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而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
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不希望看到你，变成那种歇斯底里的女人。」
顾清欢的心脏狂跳。
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看着邓世安手中的文件。
看着那上面即将被锁入保险柜的命运。
她知道，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一旦文件锁进保险柜，她就再也无法接触原件。
邓世安会销毁所有电子备份。
他会把这一切做得干干净净。
就像抹去一只蚂蚁的痕迹。
「世安，」顾清欢轻声开口，「你真的相信，这份协议能保护你吗？」
邓世安的动作停滞了。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清欢缓缓举起手机，「有些东西，一旦曝光，就再也藏不住了。」
她没有按快门。
但她做出了要按的样子。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眼。
邓世安的眼神变了。
原本的温和与疏离，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杀意。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