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在方家别墅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客厅中央的地毯已被雨水浸透，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褐色。
严知微跪在湿冷的地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骨缝往骨髓里钻。
但她没有抖。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拢的黑骨伞，沉默，坚硬，且锋利。
方廷洲站在她面前。
西装革履，领带歪斜，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手里攥着那张被揉皱的请柬，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林婉回国的婚礼请柬。
也是压垮严知微最后一根稻草的导火索。
「站起来。」
方廷洲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以为她会哭，会求饶，会用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眼神看着他。
就像过去三年那样。
只要他稍微给点脸色，严知微就会像条狗一样爬过来，舔舐他的鞋底，换取他偶尔施舍的一点温情。
但这次，严知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爱，也没有恨。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疏离。
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
「我不站。」
严知微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除非你签了这个。」
她从湿透的裙摆下，抽出一支钢笔。
又从那把断裂了一根伞骨的黑骨伞旁，拿起一份文件。
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平等协议’。
不是乞讨，是交易。
方廷洲愣了一下。
随即，愤怒取代了错愕。
「你在威胁我？」
他冷笑一声，将请柬狠狠摔在地上。
纸片散开，像白色的蝴蝶尸体。
「严知微，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见不得光的替身，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刚才在医院，你打伤婉婉，还试图销毁证据。我现在报警，你至少要在里面待五年。」
这是他的筹码。
也是他维持尊严的方式。
他要让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严知微没有后退。
她甚至微微抬起头，迎上他充满戾气的目光。
「你可以报警。」
她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但在警察来之前，我想让你看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
轻轻放在面前的地毯上。
方廷洲的目光落在录音笔上。
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
「是你今晚在书房，和林婉通电话的全部录音。」
严知微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
「你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你说，婉婉根本不知道你会去雨中找我。你说，你想让我死，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她。」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雷声仿佛也停滞了一瞬。
方廷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抓那支录音笔。
但严知微的动作更快。
她将录音笔踢到了沙发底下。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警方立案回执的复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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