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下的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骨缝往上钻。
严知微睁开眼时，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水光。
陈伯正手忙脚乱地用热毛巾擦拭她小腿上的擦伤，动作粗暴，带着明显的慌乱。
“小姐，您不能待在这儿了。”
陈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客厅里的某头猛兽。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扶起严知微。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触碰到她的皮肤，冷得让人发抖。
严知微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伯颤抖的手指，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伯，”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把毛巾放下。”
陈伯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小姐，您的身体……”
“我说了，放下。”
严知微的语气里没有命令的威严，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漠。
就像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合同条款。
陈伯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这位小姐向来温顺，今日这般反常，定是受了刺激。
但更让他害怕的是客厅里那位爷的气压。
整个别墅的空气都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严知微撑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姿而麻木，血液回流时的刺痛感让她眼前发黑。
但她站得很稳。
像一株在暴雨中折断脊梁、却依然挺立的枯草。
她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裙摆，那些褶皱里藏着泥泞和尊严破碎的痕迹。
然后，她迈步走向客厅。
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水印。
啪嗒。
啪嗒。
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脚步声。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方廷洲那张阴沉的脸。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依旧攥着那把黑骨伞。
伞尖抵着地面，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听到脚步声，方廷洲抬起头。
眼底的红血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到严知微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他的眉头狠狠皱起。
那是厌恶，也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谁让你出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严知微没有回答。
她走到沙发对面，距离方廷洲三步远的位置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卑微讨好，也不会显得过于疏离挑衅。
刚好，是一种对峙的姿态。
方廷洲眯起眼睛，盯着她。
“说话。”
他加重了语气，手中的伞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严知微抬起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那是今晚婚礼的请柬副本。
原主原本应该拿着它，去求方廷洲带自己一起去，或者至少给他一个面子。
但现在，这张纸在她手里，只是一块废纸。
她将请柬轻轻放在茶几上。
纸张与玻璃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我不去了。”
她说。
简短，直接，不带任何乞求。
方廷洲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反应。
哭喊，哀求，或者是歇斯底里的质问。
但他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
平静得让他觉得，自己刚才那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像是在对着空气挥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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