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胶。
沈清秋靠在真皮沙发的一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缓释胶囊的药效正在体内发酵，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视野边缘泛起黑斑，但她的意识却异常清醒。
这种清醒带着一种残酷的剥离感。
她看着顾延之。
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西装湿透，领带歪斜。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哒”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像倒计时。
顾延之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纸张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卷曲发软。
那是那份过期的婚前协议复印件。
也是他今晚唯一的筹码。
“清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颤抖。
他没有靠近，只是死死盯着她。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上。
那里贴着一个极小的、黑色的监听器。
形状隐蔽，像一颗痣。
沈清秋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有动。
也没有去触碰那个位置。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你一直在听我说话。”
顾延之低声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语气里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沈清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吸入的空气带着铁锈味和潮湿的霉味。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
她问。
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顾延之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水花。
“因为我想确认。”
他说，“确认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了。”
沈清秋睁开眼。
瞳孔深处是一片冰冷的灰。
“你在自欺欺人，顾延之。”
她说，“你的公司已经破产了。复婚救不了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他的心脏。
顾延之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
他甚至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墙。
“破产？”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金属环。
金色的，刻着两个字母：S&G。
沈清秋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金质封签。
离婚协议书上的封签。
第一章时，它挂在民政局门口作为装饰；第二章被顾延之捏在手中颤抖；第三章被沈清秋踩在脚下泥水中；第四章，也就是此刻，它正躺在顾延之的手心里。
但他没有把它递给沈清秋。
而是将其举到嘴边。
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虽然并没有真的吞下去。
这个动作充满了隐喻意味。
像是在吞噬某种尊严，或者某种承诺。
“你看，”顾延之看着手中的金属环，眼神狂热而破碎，“连这个我都留不住。就像我留不住你一样。”
沈清秋感到一阵眩晕。
药效让她的四肢变得沉重。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
“把协议放下。”
她说，“老陈在外面等着。签字，拿证，两清。”
顾延之没有理会她。
他慢慢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秋的神经上。
直到他停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烟草和旧日香水味的气息笼罩下来。
令人窒息。
“清秋，你还记得三年前吗？”
他突然问。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沈清秋皱眉。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
暴雨夜。
书房。
争吵。
还有……沉默。
“那时候，你说你最讨厌谎言。”
顾延之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的脸颊旁，却没有落下。
“可你现在，不也在撒谎吗？”
沈清秋冷笑一声。
“我在说什么谎？”
“你在假装自由。”
顾延之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像鹰隼锁定了猎物。
“你以为转移了海外账户密钥，就能摆脱顾家？你以为切断了经济捆绑，就能切断过去？”
他俯下身，嘴唇贴近她的耳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
引起一阵战栗。
“沈清秋，你忘了吗？”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