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红色预警生效后的第一小时,城市边缘的物流园已经彻底沦为孤岛。
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
像无数颗冰冷的石子,密集地敲击着那辆二手金杯面包车的顶棚,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林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捏着一把折叠刀,刀尖轻轻抵在膝盖上。
她没有看窗外那片被雨水吞没的黑暗,而是盯着仪表盘。
指针在颤抖。
赵刚坐在驾驶位上,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西装早就湿透了,昂贵的面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他此刻紧绷且脆弱的肌肉线条。
“开快点。”
林晚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刺进空气里。
“前面还有三个检查站,我们需要在天黑透之前通过第一个。”
赵刚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这辆车老旧得连空调都坏了一半,想说这种暴雨天根本不适合上路。
但他不敢。
那张签了字的退婚协议副本,正被他塞在口袋深处,像一块烧红的炭,烫着他的腿根。
他只能踩下油门。
发动机发出一声类似哮喘般的咳嗽,车身猛地向前窜了一截,又剧烈颠簸起来。
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半人高的泥浪。
赵刚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在金融圈混了十年,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时候,靠一辆破面包车逃命。
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好这辆车的节奏。
刹车太软,转向太沉,每一次加速都像是在赌博。
为了掩饰自己的生疏和恐惧,他本能地猛踩了一脚油门。
引擎轰鸣声瞬间拔高,转速表指针疯狂跳动。
然而,预想中的推背感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从底盘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咔哒。
咔哒。
像是金属齿轮在强行咬合,又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内部发生了断裂。
林晚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伸出手,指尖在中控台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你在干什么?”
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冷淡。
赵刚慌忙松开油门,车子靠着惯性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停在了一条应急车道上。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眼前模糊的世界。
“我……我只是想快点过去。”
赵刚的声音发紧,带着明显的虚浮。
“这车怎么了?”
林晚没有回答。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赵刚的肩膀,落在了仪表盘中央那个不起眼的里程数显示上。
那里原本应该跳动着数字,记录着车辆行驶的轨迹。
但现在,那里是一片空白。
00000。
林晚的眼神暗了暗。
她记得很清楚,上车前,这辆车子的里程数是四万两千公里。
这是她花了大价钱从报废厂淘回来的时候,特意核对过的数据。
现在,它变成了零。
有人动过手脚。
而且,动手的人非常专业,不仅清除了里程记忆,还可能在传动系统上做了手脚,导致刚才猛踩油门时出现了底盘异响。
这意味着,这辆车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
随时可能抛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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