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红光在积水中碎裂成无数瓣。
暴雨红色预警的推送还在跳动，距离主干道彻底封锁，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水已经漫过了五金店一楼大厅的地砖缝隙。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灰尘和死去的飞蛾，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尹青站在货架旁，手里攥着那卷工业级密封胶。
胶体冰凉，透过手套传来坚硬的触感。
她不需要看表，也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像水位一样不可逆转地上涨。
夏远堵在门口，风衣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尹青把最后一箱防水胶带搬上推车。
推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尖叫。
老陈缩在柜台后面，浑身发抖，不敢抬头看这两个人。
他知道自己在等一场审判，也知道自己借来的高利贷在这个暴雨夜根本无处可逃。
“车装满了。”尹青说。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情绪无关的事实。
夏远向前走了一步。
积水没过他的脚踝，他似乎毫无察觉。
“你带走这些，店里就空了。”他说。
语气低沉，带着一种被剥夺后的阴郁。
“这是资产。”尹青纠正他，“是债权抵偿的一部分。”
“它们也是记忆。”夏远盯着她，“是你和我一起盘点过的每一卷胶带，每一支胶枪。”
尹青停下动作。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清单。
那张《库存清单》此刻正躺在她胸前的口袋里，贴着皮肤。
从第一章的空白表格，到第二章密密麻麻的数字，再到第三章被雨水浸湿一角，第四章被夏远锁进抽屉，第五章散落在泥水里沾满污渍。
现在，它被尹青用最后的透明防水袋密封好，重新塞回口袋。
干燥，平整，冰冷。
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墓碑。
“记忆不能当饭吃，也不能挡洪水。”尹青说。<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