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喷淋头的水柱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崔晚宁湿透的裙摆上。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砸在走廊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污渍。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红木门时，手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刚才在书房，透过门缝看到的，父亲那双平静得近乎残忍的眼睛。
那不是看猎物的眼神。
那是看棋子的眼神。
棋子已经入局，剩下的，只是计算步数。
走廊尽头的客房门虚掩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的香水味。
崔晚宁推开门。
房间里烟雾缭绕。
崔明远坐在真皮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
他穿着丝绸睡衣，脸上挂着那种只有被宠坏的孩子才有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到姐姐进来，他甚至没有起身。
「你迟到了三分钟，姐姐。」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抱怨晚餐不够准时。
崔晚宁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扫过茶几。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纸张粗糙，边缘有些卷曲。
那是《百分之五的继承份额契约》。
在第一章，它被崔晚宁重重拍在紫檀木书桌上，作为最后的筹码。
第二章，被崔振业冷漠地折叠收起，扔进抽屉最深处。
第三章，被崔晚宁强行展开，指着上面的漏洞质问父亲。
第四章，彭律师介入，试图用法律术语稀释它的效力。
第五章，崔父被迫签字，确认了新的比例，但那份契约依然躺在保险柜里。
第六章，它被正式录入信托档案，成为既定事实，锁死了崔晚宁的命运。
而现在，它在这里。
在崔明远的手边。
崔晚宁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味着，崔振业已经把这份契约拿出来了。
或者说，崔明远把它偷了出来。
「你想干什么？」
崔晚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崔明远笑了。
他站起身，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把拆信刀。
银色的刀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没有指向崔晚宁。
而是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皮肤被划出一道血线。
鲜红的血珠渗出来，顺着苍白的脖颈滑落。
「别过来。」
崔明远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再往前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弧度。
「然后，我会告诉所有人，是你逼疯了我。是你这个私生女，为了争夺家产，杀死了唯一的继承人。」
「爸爸会恨你一辈子。」
「整个崔家，都会唾弃你。」
崔晚宁停下了脚步。
她的脚后跟抵在门槛上，进退两难。
窗外的暴雨声更大了。
轰隆隆的雷声像是巨兽的咆哮，掩盖了房间里压抑的呼吸声。
她知道崔明远在赌什么。
他在赌崔振业的权威。
只要崔明远死在崔晚宁面前，无论真假，舆论的天平都会倾斜。
崔振业需要颜面，需要家族稳定。
他不会允许一个“疯女人”姐姐毁了儿子的名声。
即使那个儿子是个废物。
「你知道密钥在哪吗？」
崔晚宁问。
她没有看那把刀，而是看着崔明远的眼睛。
「手机里的备份，早就被爸爸清除了。」
崔明远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我在开玩笑。」
他说。
「你以为我真的会把密钥放在手机里？太天真了，姐姐。」
「真正的密钥，在爸爸的保险柜里。」
「而我，拿到了保险柜的密码。」
崔晚宁眯起眼睛。
她在观察。
观察崔明远手指的细微颤动，观察他喉结的滚动，观察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是谎言。
如果他知道密码，就不会用这种拙劣的自残手段来威胁她。
他根本不知道密码。
他只是个棋子。
一个被父亲故意放在这里，消耗她精力、试探她底线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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