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最后一声滋滋的哀鸣，随即彻底熄灭。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便利店的每一个角落。
只有范青手机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面前厚重的雨幕。
光斑在积水中晃动，映出浑浊的水面泛着油光。
冷风裹挟着雨水，从敞开的卷帘门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铁锈和腐烂垃圾的腥气。
范青站在门口，呼吸平稳。
她的目光越过积水，落在街道对面那栋废弃的写字楼上。
那里是贺远给的坐标。
也是她今晚唯一的目的地。
身后的货架已经空了一大半。
压缩饼干、罐头、自热米饭……所有高热量物资都被塞进了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里。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背上，勒得锁骨生疼。
但范青感觉不到痛。
她的感官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雨声。
玻璃碎裂声。
还有身后那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拿走了最后一箱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贺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沙哑，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范青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是整间店里，最后一点能让人产生“生活”幻觉的东西。
不是生存必需品。
而是慰藉。
但在暴雨封城的前夜，慰藉比空气更廉价。
“它不能救你的命。”
范青说。
声音冷静，没有起伏。
“它能让你女儿死前吃上一口热的。”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体面。
贺远沉默了。
几秒钟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某种东西彻底断裂的声音。
范青抬起脚，迈过门槛。
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
寒意顺着小腿向上蔓延。
但她脚步未停。
推开门的那一刻，世界变了。
原本熟悉的街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奔腾的河流。
路灯早已熄灭，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这片混沌的水域。
水流湍急，卷着树枝、塑料袋和不知名的杂物，打着旋儿冲向下游。
便利店门口的台阶已经被淹没了一半。
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范青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
深度：十二厘米。
流速：中等。
风险：低。
她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冲进了雨中。
雨水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
视线变得模糊。
但范青不需要看清路。
她只需要记住方向。
左前方五十米，是那家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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