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绵密、阴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别墅厚重的落地窗上。
傅晚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沾了墨迹和血迹的衬衫。
肚子里的芯片烫得她胃壁痉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但她坐得很直。
背脊挺得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门铃响了。
三声，克制，礼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保姆战战兢兢地去开门。
周明远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关切表情。
“晚晚。”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傅晚没有动。
只是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周明远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副模样。
在他预想的剧本里，此刻的她应该崩溃大哭，或者歇斯底里地控诉邹衡的暴行。
那样，他才能顺势扮演救世主。
“你没事吧？”
周明远走近，试图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傅晚微微侧头，避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墙。
周明远的手僵在半空。
尴尬像一层薄雾，迅速笼罩了他精致的五官。
他收回手，将公文包放在茶几上。
“我找了你很久。”
他说，“邹衡的人把你带走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
傅晚打断他。
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
“以为我会感激你的救援？”
周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份折叠整齐的表格。
《精神鉴定申请书》。
标题加粗，黑体字，刺眼。
傅晚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平静。
“这是什么？”
她问。
周明远拿起笔，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死亡倒计时开始的声音。
“晚晚，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父亲的去世。”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打磨，充满了虚伪的温柔。
“但你的状态很不稳定。
昨晚你在书房里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邹衡那个疯子，他想毁掉你。
但我不能看着你被送进疯人院。”
他将申请书推到傅晚面前。
“这是为了保护你。
只要签了字，我就申请强制医疗监护。
虽然会被隔离，但至少……你能得到治疗。
我也能名正言顺地接管傅氏的所有事务，帮你稳住局面。”
傅晚看着那份申请书。
纸张边缘泛黄，像是陈年的旧物。
上面有一个空白栏位，等待签名。
就在昨天，这份文件还是《对赌补充协议》。
第一章，它被扔在桌上，墨迹未干；
第二章，它被邹先生捏在手里作为威胁；
第三章，它被傅晚撕去一角作为谈判底线；
第四章，它被律师重新装订并盖章；
第五章，它被藏在书房暗格，等待触发；